府邸依旧,门庭已非。
朱红的大门依旧高大,但门上悬挂的匾额,却已不再是笔力遒劲的【苏府】二字,而是换成了陌生的【李宅】。
南宫伏华心中微沉。
他并未立刻上前叩问,而是以洞天境界的绝强神念幅散开来,瞬间笼罩了小半个城池。
不过片刻功夫,零零碎碎的信息便汇聚而来。
南宫伏华皱了皱眉:“苏家竟然败落了……苏少谨他们一家此刻蜗居在清水巷?”
清水巷位于锦华城西,靠近城墙,房屋低矮密集,巷道狭窄,与当年苏府所在的地方相比,堪称天壤之别。
南宫伏华毕竟是修士,他几乎没费多少工夫便找到了苏少谨一家落脚的小院,寻找一个凡人对他而言实在是轻而易举。
他正欲上前叩门,院内却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是苏少谨和婉儿的声音,南宫伏华可以肯定。
尽管这两个人的声音都变得沧桑了许多。
南宫伏华没有贸然进入其中,而是神念探入,果真瞧见了苏少谨与婉儿二人。
苏少谨的样貌变得苍老了许多,鬓间竟然已经有了几丝斑白。婉儿也早已没了十年前雍容华贵的模样,好像老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今年他们也不过三十八岁。
“苏少谨,你到底什么时候出去找活?整日窝在家中研读佛经,能读出几枚铜板?就连我都在外寻了一个浣衣的活计,你怎可在家中躺得这般心安理得?”婉儿怒声道。
苏少谨的声音则略显沉闷:“佛国百姓,衣食住行皆有供应,孩子们饿不着也冻不着,出去做什么?”
婉儿气急道:“是!佛国是慈悲,饿不死人,冻不死人!”
“可你看看我们过的这是什么日子?弘儿、秀儿身上穿的是什么?是最便宜的粗麻!连件像样的细棉布衣裳都没有!同窗家的孩子穿的是什么?是锦缎!”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指着苏少谨:“你呢?我的苏大相公!你每日在做什么?除了抱着你那几本佛经翻来覆去地看,你还做了什么?是,你是没饿着,佛国供着你那口糙米咸菜……可你就甘心一辈子只吃糙米咸菜?你就甘心让弘儿秀儿也一辈子眼巴巴看着别人吃香喝辣,自已连块像样的点心都舍不得买?”
苏少谨叹道:“婉儿,你……你怎能如此说?佛国赐我等安身立命之基,无饥馑冻馁之忧,已是莫大恩德……粗茶淡饭,蔽体之衣,足以养身。”
“我们如今生活是清贫,但也只是清贫而已,更无性命之忧……你为何总要与旁人攀比?绫罗绸缎,山珍海味,不过是身外之物,过眼云烟罢了。执着于此,便是着了贪相,徒增烦恼。”
婉儿闻言面色一白,她此刻竟垂下泪来:“苏少谨,我不求我们大富大贵,可你能不能……能不能有点担当?哪怕出去找个正经的活计,无论是账房、文书,哪怕是力气活,至少让我们这个家,除了不饿死之外,还能有点起色,有点希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眼望到头,全是清苦!”
苏少谨此刻似乎应激了起来,他霍然站起身来,大声道:“婉儿,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来净斋寺寻我时承诺过我甚么?”
“你说若我肯与你成亲,将来无论贫穷富贵,你都允我在家中研读佛经,修持正法,决计不需我出门奔波劳碌。”
“若当年不是你非要去寺中寻我,我现如今仍受净斋寺香火供养,打坐参禅……该当成了佛国之内远近闻名的高僧大德了!”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