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在大漠上飘荡,清清楚楚地笼罩在夕阳之下,那少年面上的表情凝结了,那一双金属光泽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天边。
他喃喃道:
“李周巍…”
此人正是失踪多年的司徒霍!
他好像获得了新生,那些老态、那些不堪通通从脸上流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年轻人的朝气与自如,只有那一双眼中依旧有沧桑的色彩。
只是此时此刻,那眼中尽是惊骇。
哪怕是刚刚出关、哪怕当年的种种事迹,司徒霍并未亲眼见证,可在看见他的第一眼,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已经给了他答案。
少年沉默下去。
同样哑然无声的,还有站在他身后的、身披青光的真人。
‘魏王!’
韩礼当然是听过他的名号的,只觉得一股寒意冲上心头:
‘是撞上明阳的大事了…该死!’
他只把一身气息降到最低,也不迈神通出去,默默地站在角,用神通隐藏行迹,好像从来不存在。
而在两人呆滞的这一瞬,墨衣男子已经从天边到了眼前。
“原来是魏王…”
少年喃喃道:
“没想到到了这天涯海角,魏王依旧能寻过来…”
那青年冷笑了一声,道:
“你真是设的好局,我差点在南海扑了个空,还要到龙宫去问,才知道你躲到这地方来了…”
李周巍淡淡地道:
“可你既为收夷王之后,到天涯海角也是跑不掉的。”
少年只觉得寒意越发浓厚,抬起眉来,紧握着身后的血刀,五指渐渐收紧。
‘他是逼我回去,回海内为他效命…’
这一点,他当年外出时就想到了。
可平心而论,他当年不是很看得起这位魏王,那时他奉命守着镗刀山,那位青年持着令牌而来,在那个时候,李周巍还是个需要借助阴司和杨家势力才能威慑他的晚辈…
当然,他自诩也是混迹人间多年,从来没有半分不屑,后来的咸湖之战戚览堰陨,的确震撼到了他,可直到出发离开海内时,他心中还是略有一些把握的。
‘广蝉也好,戚览堰也罢,蠢就蠢在要跟他硬碰硬,我虽为六王后裔,可一旦成就大神通,往海外一躲,他如何能寻得到我呢?’
‘天下的真君可未必一定希望他能收齐六王的…天下之大,我何处去不得?就算是被他碰着了,同样是大真人,我没有任何把柄可言,若是一心要走,难道他还能逼迫我为他效命?难道要在北方大战时时时刻刻盯着我,防备我逃跑?未免太愚蠢!’
他并不以为然,可当这位白麒麟真正站在眼前时,一切截然不同了。
‘不一样了。’
毫不客气地,他司徒霍站在对方身前,还没动手就有一种濒死的危机,对方的强大,在大真人一级也是不讲道理的!
这让他难以置信:
‘怎么前后差距会如此之大…他一神通时连赫连兀猛都只能打个平手,难道真的是明阳之道?’
这让他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转变,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奔逃,可司徒霍也同样明白,回去看似没什么风险,可最后的结局同样是死!
‘绝不可能!’
‘我花了那样多的精力,设了那样多的局,就是为了插手南北之争后,再从海内毫无痕迹地抽身…’
‘我明明做到了…怎么可以再回到那个鬼地方去送死!’
这少年的嘴角抽搐起来,背后的五指越捏越紧,而这墨衣青年好像浑然不在意,平静地凝视着他,带来越来越恐怖的压力。
韩礼站在不远处,却看得清清楚楚,他才被眼前的人打伤过,当然知道对方的举动代表着什么,他一瞬间做出了判断,疾呼道:
“心!”
可比他声音更快的是那道刀光!
翻转在后的刀锋不知何时已经抽身向前,直指前方,两人之间的沙漠已经化成了一片血海,金与红的光彩凝成一道,带着庚金神通的全部光芒!
一时间天地变色,大海分涛,整座白沙岛震动起来,一股致命的危险感冲上韩礼心头,让他瞳孔一瞬间放大。
杀机无限!
“锵!”
强烈的碰撞之声响彻天地,那血海猛然在半空中凝固,另一柄长剑已经挡在了刀刃之前,剑身金红交织,光芒斑驳。
墨衣男子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斑驳的血雨漫过长剑,滴滴答答的打在他的墨衣之上,却好像是寻常的雨点。
司徒霍怔住了。
下一瞬,在他面前放大的是一只手。
这只手轰然打破了血海,打穿了漫漫的秋露,司徒霍只觉得寒意遍天,立刻张开唇来,斥道:
“叱!”
这一声原本如天雷般的玄妙此刻却柔软无力,仅仅让那掌中的金光微微闪动,来势反而更加凶猛,司徒霍心沉到了底,不再犹豫,运起神通:
『今去故』!
这道神通金光灼灼,让他毫无阻碍的从中穿出,也极为轻易的从『赤断镞』中脱身而出,心中终于有了稍稍的安定。
可下一瞬,他看到了灼灼的天门。
这一处恢弘的天门就立在白沙岛上空,仿佛在昭告四方,而墨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天门之下。
而方才那一道身影已经如风一般散去,只余下那乌麒麟翻了个身,化为滚滚的乌焰席卷而来。
前狼后虎,更恐怖的是那墨衣男子再次抬起了手。
在这危急的时刻,司徒霍明白『今去故』已经不能再动用,一身神通猛然凝聚,想要调动『再折毁』!
可就是这一刹那,有股莫名的阻碍凭空显现,这一道救命的神通竟然晚了那么一瞬!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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