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齐国的妇女,一边唱着齐地的歌谣,一边抽泣。
因为他们多是随迁而来的农户,他们的丈夫儿子也都在服徭役,充作民夫,或者兵卒。有些甚至就在这包围圈里面,正在他们皇帝带领下,试图抵抗到霜雪降临。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和丈夫到底是否活着,一切都得等战争结束之后才能知晓。
可是,战争什么时候才能够结束?
我们的确正在对抗虞贼,可是我们的敌人,真的是那个宋时安吗?
我们甚至从未见过宋时安,为什么要去阻止宋时安完成他的霸业呢?
迷茫与绝望,伴随着齐音的扩散,在军队之中,迅速蔓延开来。
原本以为宋时安会用这些奇怪的飞行器,来天降业火,烧毁粮食,让他们死于缺粮。
可现在,粮食是够的,但战意没有了。
不然,也不会对着齐饼一阵哄抢。
他们抢的不是饼,是关于家的记忆碎片。
所有人的心里,都在发出一个声音——我要回家……
齐军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直接就崩溃了。
这些男人和男孩,开始抱头痛哭。
陈行从乌垒里面赶紧出来,带着护卫,准备去压制这种负面的情绪,可他发现自己身边的那些人,都被齐音所困,走不动路了。
包括他自己,四面齐歌,让他天旋地转,完全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陛下,我们的陛下,我们该去找他,他一定有主意的。
陈行是那么迷信姬渊,觉得他无所不能,所以姬渊所做的一切,他都全力支持。
守到冬天是对的啊。
我们的粮食充足,而宋时安那边绝对养活不了那么多人,这个理由还不够硬吗?
可是,谁能够想到,宋时安这最后一仗,不用刀,不用剑,就这么大破他们的军阵。
在营寨的最外处的齐国守军,完全崩溃了。
因为这些妇女的声音,离他们太近了。
他们不清楚自己的老婆是否还活着,就像对方也不清楚自己的丈夫是否还活着。
可是,只有走出去,才能够证实。
生活是否是破碎的绝望,还是闪耀着熹光的美好。
一名长矛兵放弃了手中的矛,如行尸走肉一般,走出了他们的营地,朝着大虞的军队走去。
他的举动,让身旁的人都注意到了。
他们就这么紧张地看着那边。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男人走出营地十几步时,被一箭射杀。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因为这一箭,并非来自大虞。
“临阵脱逃杀无赦!”
一名在瞭望台上的校尉,拉满了弓,直接就把这个逃兵给射死了,并且涨红着脖子大吼,为帝国那摇摇欲坠的根基,用自己的螳臂去扛。
“没死在宋时安手里,死在了姬渊的手里,到底哪边才是我们的国啊!”
在一人高喊之后,他与数名齐兵同时跑了出去。
其余人见状,也跟着跑。
丢了武器就向着宋时安而去。
“射死他们!”
校尉拔出配剑,大声的命令。
那些瞭望台上的士兵手上拿着弓,可抬都没有抬起来,一个个就这么愣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响应长官的督战队命令。
而那些跑到了宋时安阵营对面的士兵,在到了对面,被要求卸甲,完全没有了战斗力之后,直接被虞军收揽。
降者不杀,而且投降多少,接收多少。
就此,外围士兵完全崩溃。
这不仅仅是某个防线处才有的情况,是所有地方,全部都在群体性的投降。
精锐们的铠甲一件件的在地上,回归了最质朴的状态。
那些圆塔里的士兵,也放弃了安全的处境,集体投降。
最后,只剩下了两座乌垒。
因为紧闭着大门,还有姬渊和陈行镇着,所以那些士兵,只是暂时的还在城中。
但他们的心,也跟着那些向阳而生的同袍们一起离开了。
现在,要是宋时安带着军队而来,他们哪怕身后有姬渊,恐怕也会排山倒海般,转换着户籍。
回到自己乌垒的陈行绝望了。
因为他对于局势没有了任何的掌控,在这种情况下,姬渊也什么都没有做,就任凭一切发生。
他明白,皇帝也没招了。
“陈大人。”
这时,一位姬渊的亲兵到了他的面前,脸上带着无比的哀伤。
“陛下什么了?”陈行焦急的问道。
“……”他稍稍停顿后,梗咽道,“陈大人有大才,可降宋生,必被厚待。”
陈行,闭上了眼睛,一行眼泪从眼角划过。
他徐徐转过身,走到剑架前,拿起了姬渊御赐的配剑。
拔剑,自刎。
此刻,姬渊坞垒中央的空地,召集了二百四十四位勇士。
准确来,是响应了他征兆的,就只有这么一些。
这些士兵,皆是他最忠实的死士。
姬渊在马上,用视线检阅着他的军队,良久良久,一句话也没有。
拔出剑来,他勒马转身,朝着城外而去。
“朕,带你们回家。”
………
“放他过来,放他过来!”
宋时安在大营最高的瞭望塔上,看着两百多骑兵朝他疾驰而来,连忙摆手,让最前头的士兵向两侧撤开,不要阻挡。
“姬渊应当在其中!”心月看到了对面的皇旗,攥紧了拳头。
宋时安也十分在意的看着那边。
伴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那些人也越来越清晰。
那个身影,果然是他。
真正的帝皇,绝不为奴。
打到这个局面,姬渊没有选择顽抗、做最后的殊死一搏,而是十分干脆地为这场战事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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