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耍花招,明天,如果你没有出现在太平观,你活不到后天。”
“执金卫说话算话,就算苏明盛,也保不住你。”
“……”
苏玉柔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
她猛地低下头,散乱的髮丝垂落,遮住了她布满泪痕和指印的脸颊。
她再也不敢看龙三那冰冷的眼睛,更不敢再望向巷子深处那扇透著温暖灯光、却永远对她关闭的院门。
“我,我知道了。”
巷口,那辆送她来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夫听到脚步声,连忙跳下车。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走。”
苏玉柔嘶哑地打断他,声音如破旧风箱在拉动,乾涩得没有一丝生气。
厚重的车帘被她用力扯下,隔绝了外面冰冷的世界和车夫惊疑的目光。
苏玉柔背靠著冰冷的、微微顛簸的车壁,身体隨著马车晃动而无力地摇晃。
她紧紧闭著眼睛,滚烫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不断渗出,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
是啊,她知道。
在这座皇城里,那个女人,那个端坐轮椅、看似无害的萧隱若。
她一旦动了真格,要碾死一个人,即便是当朝尚书,她的亲生父亲,也无力回天。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將她淹没。
……
翌日。
苏府。
苏玉柔穿著一身素淡的藕荷色长裙,裙摆上只绣著几枝疏落的墨竹,再无其他装饰。
她往日精心梳理、缀满珠翠的云鬢,此刻只用一根温润剔透的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髮丝柔顺地垂在耳侧。
“父亲,母亲这一年身体不適,总说心口憋闷,夜不能寐。”
“女儿思来想去,日夜难安,打算去太平观出家当一段时间的道士,为母亲焚香诵经,日夜祈福。”
苏明盛正提笔批阅一份紧要公文,闻言,蘸饱了硃砂的笔尖猛地一顿。
他抬起眼,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穿透了晨光,落在女儿身上,带著审视和明显的不赞同。
“太平观你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去那种清苦的地方做什么”
“你母亲的身子自有太医署最好的大夫精心调养,不过是些微恙,静养几日便好。”
“你留在府里,多陪她说说话,宽慰她心绪,便是最大的孝心。”
苏玉柔的指尖在宽大的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女儿心意已决,母亲这些年为了府中上下,殫精竭虑,日日操劳,身子骨才一日不如一日。”
“女儿身为女儿,眼见母亲受苦,却丝毫不能替她分担忧劳,心中实在……实在愧疚难安,寢食难寧。”
“去观里清修一段时日,吃斋茹素,沐浴焚香,一则诚心诚意祈求神明护佑母亲早日康健。”
“二则女儿近来心绪烦乱,也需在那远离尘囂之处,静一静心,涤盪俗念。”
苏明盛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硃笔。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地看著站在面前的女儿。
知女莫若父。
这个女儿从小聪慧过人,心思玲瓏却也深沉,最擅隱藏真实情绪。
此刻她站在这明亮温暖的书房里,衣著素净,语气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虔诚的孝心。
但苏明盛那双阅人无数、洞察秋毫的眼睛,却捕捉到了一丝连他都感到心惊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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