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板。」
加州的州长办公室。
安德烈坐在宽大皮椅上,拿著卡尺正在一张华尔街K线图上比划著名。
斯坦福坐在他对面,屁股下明明铺著软垫,却让他如坐针毡。
作为曾经的南太平洋铁路四巨头之一,此刻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只被拔光了毛的火鸡。
「安德烈先生。」
斯坦福擦了擦冷汗:「您让我做的这个局,是不是太大了?那是参议院的百万俱乐部啊,纳尔逊·奥尔德里奇、威廉·艾利森,他们掌握著东部全部的铁路、煤矿和钢铁厂。那是美利坚的半壁江山,要是把他们都坑得倾家荡产,这仇可就结得————」
「利兰,你老了。」
安德烈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斯坦福面前:「你还在盯著那些冒黑烟的旧铁路,而老板早就看向了美利坚的血管。」
封面上印著一行黑体字:ProjectThuan。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猎杀的艺术。」
安德烈森然开口:「听著,利兰。不需要你冲锋陷阵,只需要你本色出演。
「」
「你需要扮演一个自以为在白宫和加州之间左右逢源,拿到了通天内幕的投机者。你要做那只领头羊,带著那群东部的肥猪,排著队跳进悬崖。」
「可是,如果我也买了股票,暴雷的时候我不也破产了吗?」
这可是斯坦福最关心的问题:「我也要签那些抵押协议吗?」
「当然,做戏要做全套。」
安德烈笑得意味深长:「你在明面上的亏损,我们会通过破产的铁路大亨股份补偿给你。你的庄园,铁路股份,加州财团接手后,还是让你管理。但前提是,你的戏要演得逼真。你要让他们全都相信,连你自己都被该死的英国骗子给骗了。」
斯坦福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自己已经没了拒绝的权力。
「我干。」
斯坦福咬了咬牙:「为了加州。」
「不,是为了美利坚的新秩序。」
安德烈纠正道:「去吧,利兰。去华盛顿,告诉你的老朋友们,你发现了一座金山。」
两个月前。
一家名为全美电力与动力公司(USPK)的企业,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挂牌交易。
这家公司的背景神秘莫测。
法人代表是一位名为爱德华·蒙巴顿的英国爵士,据说拥有皇室血统,行踪诡秘,只在伦敦的高级俱乐部出没。
高管名单里全是生面孔,但每个人的履历都完美得无懈可击,牛津大学的物理学博士、曾在东印度公司任职的勘探专家、前皇家海军的后勤顾问。
这原本只是一次不起眼的商业行为,直到那个足以震惊世界的概念包装被抛出。
USPK在招股说明书中,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描述了三大愿景:
第一,公司获得了电气之神尼古拉·特斯拉的独家全权授权,掌握了无线输电的终极秘密。
第二,勘探队在安南北部丛林发现了一座史无前例的超级铜矿,其品位之高、储量之大,足以支撑全美利坚未来一百年的电气化改造需求。
第三,也是最令人血脉债张的全电气化战舰编队。
就在市场还在将信将疑时,来自白宫的助攻到了。
华盛顿,白宫南草坪。
塞缪尔·布莱克总统站在深秋的阳光下,面对著上百名记者和刚刚架设好的早期摄影机。
「总统先生,关于海军未来的发展,您有什么看法?」一名《纽约时报》的记者大声问道。
塞缪尔微微一笑,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远处的波托马克河,说出了那句后来被无数股民奉为圭臬的名言:「未来属于电力。」
人群安静了下来,塞缪尔宣布:「蒸汽机的时代正在落幕。为了让美利坚再次伟大,为了保护我们至关重要的巴拿马运河,我准备签署一项行政命令—一要求所有联邦政府建筑、所有海军基地,必须在三年内完成彻底的电气化改造!我们的战舰将不再喷吐黑烟,而是由纯净的闪电驱动!」
「哗!」
记者群炸锅了。这不仅仅是政策风向,这是赤裸裸的「行政喊单」。
当天下午,USPK的股价应声而起,从发行价的$10直接翻倍,冲到了$20。
但这只是第一波攻势。
两天后,美利坚战争部。
国防部长林道干在众目睽睽之下,与USPK的法人代表高调签署了一份「意向性采购备忘录」。
那张巨大的签约板上,赫然写著一个天文数字:$500,000,000(五亿美元)。
林道干面对镜头,面无表情地说道:「这只是第一期投入。为了国防安全,我们在动力系统的选择上,只考虑最先进的技术。USPK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选择。」
国防部背书+五亿大单。
USPK的股价像坐上了火箭,直接突破了$50。
华盛顿,K街,参议员私人俱乐部。
这里是权力的核心,烟雾缭绕,几十位掌握著美国命脉的参议员正围坐在圆桌旁。
他们是百万俱乐部的成员,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此刻,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刚刚走进来的利兰·斯坦福身上。
斯坦福一脸疲惫,眼窝深陷,仿佛几天没睡,但眼神中却闪烁著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他神经质地检查了一下门窗,然后走回桌边,压低声音:「兄弟们,我把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我在总统办公室门口赖了整整三天,给青山那个国务卿送了一尊明朝的金佛,才套出这点实话。」
「那是真的?」奥尔德里奇,这位东部财团的代理人,死死盯著斯坦福,「五亿美元的订单?」
「千真万确。」
斯坦福吞了口口水,「这可是总统亲儿子项目!那个越南铜矿也是真的,我看过勘探报告,那是金山啊!」
斯坦福猛地拍了一下大桌子,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帮加州佬,吃肉连汤都不想给我们留!所以我一咬牙,把我在加州的两个葡萄园都抵押了,全仓买进了USPK。而且我听说,国家队已经锁仓了,市面上的流通股极少,现在不抢,以后想买都买不到!」
为了增加可信度,斯坦福当场甩出了自己的交割单,他真的买了,而且是重仓。
看到连「自己人」斯坦福见到连一向精明狡猾的斯坦福都梭哈了,这群老狐狸最后的心理防线完全崩塌。
在这个圈子里,没人相信官方消息,他们只相信内幕。
越是隐秘肮脏的内幕,他们越深信不疑。
贪婪,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
尤其是当你认为自己正在抢夺敌人的肉时,这种快感会掩盖全部的理智。
「妈的!塞缪尔这个伪君子,嘴上喊廉洁,背地里搞这种暴利项目!」
「抢!必须抢!这是捡钱啊!」
贪婪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华尔街见证了一场疯狂。
USPK的股价像坐了火箭一样,从10美元一路狂飙到200美元。
参议员们发现的现金不够了。
他们的财富都在固定资产上,铁路、矿山、工厂、土地。
这些人都是资产的巨人,现金的矮子。
这时,加州系银行的经理们,悄无声息地游了过来。
在纽约第五大道的一家私人会所里,加州银行的高级经理文森特,正对著奥尔德里奇微笑著。
「尊敬的议员先生。」
文森特拿出一份文件:「没现金没关系。在我们看来,您本身就是信誉的代名词。您看,您名下的纽约中央铁路股份、西维吉尼亚的三座无烟煤矿,这都是优质资产啊。甚至您在长岛的那座城堡,也是艺术品。」
「我要五百万。」
奥尔德里奇开门见山:「现金。」
「没问题。」
文森特答应得极其爽快:「只要您签署这份《资产质押融资协议》。我们给您1:5的配资。利息只要3%,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1:5?」
奥尔德里奇皱了皱眉:「这杠杆是不是太高了?如果股价下跌————」
「下跌?」
文森特指了指墙上的K线图,USPK的曲线正直冲云霄:「议员先生,USPK昨天一天就涨了10%。您要是借了钱,那就是赚50%,您觉得有了国防部的五亿订单,它会跌吗?除非美利坚亡国了。」
「而且,据我所知,摩根先生那边也在调集资金。USPK流通盘本来就小,您要是晚一步,恐怕连一手都抢不到了。」
「签!」
奥尔德里奇不再犹豫,在合同上签下了名字。
他当然没仔细去看合同的第24条条款:「当质押物价值波动或标的资产(USPK股票)出现重大风险(包括但不限于停牌、调查)时,贷款方有权不经通知,直接处置质押资产以偿还本息。」
这就是安德烈设计的斩杀线触发器。
一份份抵押合同被签署。
东部财团几代人积累的铁路网、矿山、重工业基础,就这样变成了一串串银行户头里的数字,然后涌入USPK的黑洞。
股价突破$480。
这正是安德烈预设的斩杀线。
百万俱乐部的成员们盯著帐户里的数字,个个红光满面。
奥尔德里奇甚至在酒后狂言:「等老子套现了,就把白宫买下来当厕所,让塞缪尔混蛋给我刷马桶!」
而作为领头羊的斯坦福,表面上跟他们一起狂欢,背地里却在疯狂地擦冷汗。
审判日要来了!
下午两点,股市还有一小时收盘。
USPK的股价停留在$498,距离突破$500大关只差一口气。
奥尔德里奇坐在办公室里,紧紧盯著报价机,已经准备好了香槟,要庆祝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突然,交易大厅的广播被切断。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转播来自白宫的紧急新闻发布会。
塞缪尔·布莱克的怒声传来:「美利坚的公民们,我,塞缪尔·布莱克,怀著无比沉痛和愤怒的心情,向大家通报一个刚刚由联邦调查局和战争部联合查实的绝密报告!」
「我们一直关注的、寄予厚望的全美电力与动力公司(USPK),是一个通敌卖国的间谍机构!」
「什么?」
华尔街直接炸了。
交易员们电话掉了一地。
总统吐出的话依旧字字诛心:「他们的越南铜矿是假的,那只是一堆染色的石头,他们的技术授权是伪造的,更严重的是,情报显示,这是一家由英国军情六处幕后控制的空壳公司,他们打著国防合作的幌子,利用金钱腐蚀我们的官员,试图窃取我们巴拿马运河的防务图纸,这是叛国,这是对美利坚合众国最无耻的强奸!」
紧接著,行政三连击挥下。
废除合同:国防部否认一切合作,宣称之前的接触是反间谍行动的诱饵,全部备忘录即刻作废。
停牌抓人:司法部已经查封USPK总部,逮捕全部高管。
资产冻结与定性:宣布USPK股票涉及危害国家安全,无限期冻结交易,并启动退市程序,其资产价值,归零!
广播结束。
USPK的股价不是下跌,而是直接消失。
因为它被停牌了,且被定性为间谍资产。
全部的股票,都变成了废纸。
甚至连废纸还不如,那是通敌的罪证。
华盛顿,奥尔德里奇的豪宅里,酒杯摔得粉碎。
「假的,都是假的!」
奥尔德里奇脸色灰败,几欲失禁:「斯坦福,斯坦福那个老混蛋在哪?是他带我们入局的!」
此时的斯坦福,正在参议院的台阶上表演著自己的哭戏。
面对几百名记者的镜头,斯坦福老泪纵横,捶胸顿足:「我被骗了,我也被那帮英国间谍骗了,我抵押了我的葡萄园,还有铁路股份,我现在也是个穷光蛋了!该死的英国佬,他们利用了我对国家的爱,我要跟他们拼了!」
斯坦福哭得太惨了,最后甚至当场口吐白沫,昏厥过去。
这一出苦肉计,不仅让他完美洗脱了嫌疑,还让其他受害者失去了发泄的靶子。
带头大哥都死得这么惨,他们还能怪谁?只能怪自己蠢,怪英国人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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