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政府军,现在都想抓住他换赏钱。
那些曾经被他踩在脚底下的游击队,现在都在丛林里等着他。
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本地官员,现在都在报纸上骂他是“恶魔”。
他想起姆博萨说的话:聪明人总以为别人都是傻子。
现在他知道了,傻子是他自己。
第五天,他摸到一个小村庄。
他太饿了,太渴了,再也走不动了。他想找点吃的,找点水,哪怕是一口也好。
他趴在村边的草丛里,等天黑。
天黑之后,他摸进村子。
村子里很安静。只有几间屋子还亮着灯。他绕到一间看起来最破的屋子后面,从窗户往里看。
里面住着一个老妇人,正在煮东西。
锅里的热气飘出来,带着一股粮食的香味。
汤普森的胃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敲了敲窗户。
老妇人抬起头,看见窗外那张脸,愣住了。
汤普森用结结巴巴的当地话说:
“我……我饿。给点吃的。”
老妇人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汤普森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跑,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门开了。
老妇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进来吧。”
汤普森愣住了。
老妇人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却落在他腰间那鼓起来的枪支上。
“我记得你。”
汤普森的瞳孔收缩了。
老妇人把汤往前递了递。
“我儿子在政府军里,被你们骗去打仗,再也没回来。”
汤普森没有说话。
老妇人继续说:
“你是坏人。但你现在比我还惨。”
她指了指那碗汤。
“喝吧。喝完就走。”
汤普森站在那里,看着那碗汤,看着那个老妇人,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碗汤。
汤很烫,烫得他舌头都麻了。但他一口一口喝下去,一滴都没有剩。
喝完,他把碗还给老妇人。
“谢谢。”
老妇人接过碗,没有看他。
“走吧。别再来。”
汤普森点点头,转身走进夜色里。
第八天,他躲进一个废弃的矿洞。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只记得一路都在躲,一路都在跑,一路都在饿。
他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曾经的荣耀,那些勋章,那些欢呼,现在都成了笑话。
他想起自己当年从法国那个地窖里爬出来的时候,农民们是怎么对他笑的。那些笑是真的。
现在呢?
他睁开眼睛,看着洞口那一点微弱的光。
然后他摸着自己胸口的纹身,是他自己刻的,一枚飞鹰勋章的样子。
他用手指摩挲着那个图案,很轻,很慢。
嘴里喃喃地说了一句话:
“你们就这么把我扔了……”
声音在洞里回荡,没有人回答。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