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也许只是在等,等明天凌晨两点,等那个他注定要面对的、不知道是结束还是开始的东西。
医疗室里,监护仪的滴滴声还在继续。
布莱恩的心跳降到了每分钟八次。
他的心脏在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维持着最后的、微弱的搏动,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风中忽明忽暗,可就是不灭。
杰克的体温升到了四十一度,他的嘴唇干裂,皮肤发烫,汗水浸透了床单。
他在昏迷中不断地说着什么,声音含混,听不清内容。第三个人的症状最轻,但他的右手已经肿得像一只发泡的面包,五指无法并拢,手背上的皮疹连成了一片暗红色的、不规则的斑块。
陈医生站在病床之间,看着监护仪上那些异常的数字,看着那些正在缓慢“生长”的皮肤,看着那些从皮肤
他脱下白大褂,叠好,放在办公桌上。
然后他拿起一支笔,在一张处方笺上写了一行字:
“所有接触过布莱恩的人员,均已隔离。后续情况,待查。”
他把处方笺压在办公桌的玻璃板
他已经被麦克指挥官勒令严禁把自己经历过的一切透露出去。
并且会跟随着凯恩和这几名被感染的队员去种子岛。
他知道自己被放弃了,医疗室外,站着守卫的士兵。他根本没办法把自己知道的一切越级上报回总部。
等待他的只能是跟随着这几个被感染者去那个该死的种子岛。
凌晨两点,佐世保基地的码头。
海风很冷,带着咸腥的气息。凯恩站在码头边,身后是那名之前在医疗室帮忙的队员,包括他自己在内八人小队,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还能站着的了。
另外三个躺在担架上,被全身包裹严严防护服的士兵抬上了船。
布莱恩的心跳还有,但已经慢到几乎听不出来了。杰克在高烧中昏迷,嘴唇干裂,皮肤发烫。第三个人的手肿得像个球,但他还能说话。
担架路过他的时候那个小个子挣扎着低声问:“队长,我们还会回来吗?”
凯恩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却依然坚定的眼睛。
“我们不会回来了。”
船开了。
佐世保的灯火在海面上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终消失在墨色的天际。
凯恩站在船尾,看着那片正在远去的、曾经给他提供过庇护和便利的陆地。
麦克没有来送他。
但凯恩没有怪任何人,他理解塑料战友情,在此刻一文不值。
凯恩转过身,走向船舱。
那里有他的队员,有那个正在变成……他不知道变成什么的人,有那个他必须面对的、不知道是神还是鬼的东西。
冲锋艇在夜色中切开了墨黑色的海面。
引擎被压到最低转速,发出沉闷的、尽量不引人注意的突突声。
凯恩掌舵,唯一的“健康”队员,那个在医疗室帮忙打下手、始终没有出现症状的年轻人,叫罗杰。
他蹲在船头,警惕地扫视着海面。
身后拖着的救生筏上,三个裹着防辐射布的人形一动不动,只有偶尔的、微弱的抽搐证明他们还活着。
陈医生生无可恋的坐在救生筏里,一手扶着布莱恩的担架,一手握着那支从医疗室带出来的、装满灰白色液体的针管。
他也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他觉得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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