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针管得留下。”
陈医生握紧了口袋里的那支针管。
那是他唯一能带走的东西,是他在这个地狱般的岛上度过每一天的意义。
没有它,他只是一个疑似被感染的、被抛弃的、等死的军医。
有了它,他是唯一的见证者,是唯一的知情人,是唯一可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不行。”
他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坚定。
凯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陈医生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海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得他的白大褂在身后不停地飘动。
他看着那片黑暗的、无边无际的海面,看着那艘在礁石旁轻轻碰撞的冲锋艇,看着手中那支装满了灰白色液体的针管。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屋里,坐回杰克旁边,把那支针管放进上衣口袋,拉上拉链。
他走不了。
天亮时,杰克的担架也空了。
他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担架上的防辐射布平整地铺着,连褶皱都没有,像从来没有人在上面躺过。
凯恩蹲在担架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块布。
干的,凉的,没有任何黏液,没有任何痕迹。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放过去几个小时的每一秒。
凌晨两点,陈医生试图逃走,他醒了。
他的耳朵一直在听,听海风,听海浪,听那艘冲锋艇在礁石旁的碰撞声,听屋里三个人的呼吸。
杰克的呼吸是最弱的,断断续续,像一台快要停机的发动机。
凌晨三点还在,凌晨四点也还在,凌晨五点……他记不清了。
但可以肯定,他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响。
没有布料摩擦的声音,没有身体移动的声音,没有门轴转动的声音。
杰克不是自己走的。他是被“带走”的。被某种无声的、无形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凯恩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那片灰白色的、正在变亮的天际。他想不通。
他参加过无数次夜间行动,在敌人的营地外潜伏过十几个小时,连呼吸都能控制在最低限度。
他确信自己没有睡着,确信自己的耳朵在工作,确信没有任何东西能从这间屋子里走出去而不被他发现。
但杰克走了,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的悄无声息。
罗杰站在窗边,脸色比昨天更白了,嘴唇上起了一层干皮。
他不敢看杰克空荡荡的担架,只是盯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海面,盯着那些低空盘旋的海鸥。
陈医生蹲在戈登旁边,假装检查他的脉搏,但他的眼睛的余光一直在看凯恩,一直在看那艘冲锋艇,一直在看那片连接着这座地狱与外部世界的、波光粼粼的海面。
“凯恩先生。”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想我们必须走。带着针管,带着样本,带着还能动的人。去找倭国政府,去找任何一个有实验室、有资金、有权力的人。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凯恩转过身,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又暗了一些,像阴天时被云层遮住的湖面。
“走?去哪里?”
“哪里都行。”
陈医生的声音急迫,
“离开这座岛。回基地,回本土,哪怕是九州岛。我们可以带着这些样本,去找倭国政府谈谈,他们会给我们一个好价钱的,这就是我们后半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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