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看着他。“不知道。”
高桥把一份名单推到他面前。
“这些人,你认识吗?”
凯恩低头看着那份名单,密密麻麻的日文名字。
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知道,他们都是那些在银杏树下听他讲过话、接过他递出的小册子、然后消失在人海中的普通人。
“不认识。”
高桥沉默了良久。
审讯室里的灯管镇流器嗡嗡作响,像某种不耐烦的、催促的昆虫。
一个月过去了,凯恩被转移了多处羁押场所,接受了无数次审讯,换了四拨检察官。
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那些人去了哪里?你们是怎么把他们送出去的?背后的组织叫什么?经费从哪里来?
凯恩的回答始终如一。他没有送任何人,没有组织,没有经费。他只是走路、说话、发书。
那些人去哪里,他不知道。也许他们只是去了另一个城市,换了一种活法。
检察官们不信。他们的直觉告诉他们,这个人与那些消失的人之间有联系。
但直觉不是证据,而所有的证据:监控录像、通讯记录、银行流水、出入境记录都是空白。
凯恩没有电话,没有电脑,没有银行账户。
他的钱是现金,从哪来不知道。
他的行动路线随机,没有规律。
他接触的人都是陌生人,见过一次就再也不见。
他像一滴水,渗进了这座城市的裂缝里,你抓不住他,只能看着他流走。
案件的舆论开始发酵。
报纸上出现了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
《四千人神秘失踪背后的外国传教士》
《“不争不抢”教主的真面目》
《斜教还是救赎?底层民众为何纷纷出走》。
有记者在报纸上把凯恩描绘成“新型宗教的创始人”,说他用花言巧语骗取底层民众的信任,然后把他们卖到海外当劳工。
也有人为他辩护,说他只是一个传播和平理念的流浪哲人,失踪与他无关。
名古屋拘留所,会见室。
吉田来了。
那个福冈二手书店的老人,隔着玻璃坐在凯恩对面,把话筒贴在耳边。
他看着凯恩,凯恩看着他。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吉田说,
“安心的等待。他让我转告你:你会出去的。他们没有任何证据。你干净的像一张白纸。”
凯恩没有说话。
“他还说,你做的事,不需要被理解。不需要被相信。只需要被需要。”
凯恩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条暗红色的疤痕,在荧光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吉田站起身,把话筒挂回墙上,隔着玻璃看了凯恩一眼,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高桥检察官最后一次提审凯恩,是在一个雨天的下午。同样的房间,同样的灯光,同样的沉默。
“凯恩先生,我最后问你一次。那些人,到底去了哪里?”
凯恩看着他。那双曾经浑浊的、暗沉的、失去焦距的眼睛,此刻有一种奇怪的、像湖水一样的平静。
“他们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他说。
“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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