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过了?”
“全过了。”
“一项没挂?”
“一项没挂。”
希米乐咧嘴笑了,伸手在栏杆上拍了两下,石头发出沉闷的回响。
这三个月,她几乎包揽了所有他分身乏术的监工工作。兽人工队、人类工队、矮人工队三班倒的排班表她盯着,物料调度的催货她跑着,工地上打架的她去拉架——通常是先把两边都揍一顿再问为什么打架。
她确实不懂工程。
但她力气大、跑得快、嗓门更大,她往工地上一站,没有人敢偷懒。
腓特烈从来没开口请她帮忙,是她自己带着那群小弟跑来的,说“我看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就这么赖了三个月。
希米乐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双臂撑在身后的石沿上,仰着脸对着腓特烈。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白发边缘照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怎么样?”她问。
“什么怎么样?”
“满意现在的生活吗?”
腓特烈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和希米乐并肩靠在栏杆上,看着桥面北端的方向。
远处是冷杉领的轮廓线,烟囱冒着白烟,钟楼的尖顶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划出一道剪影。
再远处是冷杉林连绵的深绿色,像一道看不到尽头的墙。
半年前,他站在绞刑架上,绳套已经套在脖子上了。
流亡时,他连一顿热饭都吃不上。
现在,他站在一座自己亲手建的桥上,脚下的石头结结实实,身边有一个不讲道理但永远不会离开的女兽人,身后那座城里有一个真正值得效忠的领主。
他沉默了很久。
“……挺好的。”
希米乐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来。
尾巴不受控制地卷了一下,又迅速放下来。
她没再追问。
两个人并肩靠在栏杆上,看着冬天的太阳从云层缝隙里一点一点洒下来,把整座桥面照得发亮。
桥下的冰河缓缓流淌,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的城镇里,有人在喊号子搬货,有铁锤敲打钢材的叮当声,有马车碾过冻土的吱嘎声。
腓特烈低头看着脚下的桥面,这些石头是他一块一块盯着砌起来的。
他知道每一根拱肋的尺寸,知道每一个桥墩。
他这辈子守过一座城,现在建了一座桥。
克里格从桥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玻璃杯,里面冒着热气。
他把杯子往栏杆上一搁,冲腓特烈努了努嘴:“来,二位喝口热的。对了总监,后天仪式你得上台讲话,别到时候站那儿跟个石墩子似的。”
腓特烈端起杯子,热茶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视线。
“讲话?我去上台?”
腓特烈一脸疑惑地指着自己。
“废话,你是总监,不找你找谁?”
克里格一口闷掉半杯,擦了擦胡子,“领主大人都发话了。”
腓特烈握着杯子没说话。
希米乐从旁边探过头来:“怎么,紧张了?”
“不……不紧张。”
“可是你右手在发抖诶。”
腓特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端杯子的手,手指稳得跟桥墩似的。
他抬头看向希米乐。
希米乐嘿嘿一笑,耳朵得意地竖了起来。
“骗你的。”
腓特烈闭了下眼,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个女人气出内伤。
“对了,忘了告诉你,领主大人还给你安排了一个活儿。”
希米乐的表情从嬉皮笑脸变得微妙起来。
“什么活?”腓特烈看向她。
希米乐慢慢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有点抽。
“领主大人说,既然要安排你上台演讲,就让你今晚之前交一份演讲稿,他要审。”
腓特烈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他守过城,建过桥,上过绞刑架,面对过千军万马。
但写演讲稿这件事,他是真没干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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