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视仪里的绿光压着隧道尽头的黑暗,王振靠在水泥墙边的轮廓一动不动。我往前走了三步,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很轻,但他耳朵动了一下——他在等这个声音。
十五米。
我放慢呼吸,匕首握在右手,刀锁已经推开。周婉宁在我左后方半步,没出声,也没加快脚步。她知道现在不能问,也不能停。
十米。
王振突然抬起了头。他嘴角扬起来,不是喘息,是笑。左手从腰侧抬起,掌心里躺着一个黑色遥控器,拇指正压在红色按钮上。
“陈铮,”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你追得太紧了。”
话没落音,我右腿发力,整个人往左前方猛扑——不是冲他,是撞向周婉宁。
她反应不慢,可还是被我带得踉跄。我们两个翻滚着往下坡滑,。我用肩膀撞开栅栏,顺势把她整个压在身下,背脊磕到一根外露的金属管,钝痛炸开。
轰——!
爆炸声从两侧墙里炸出来,不是一处,是六处。金属箱体弹出墙面,红灯闪成一片,C4的火舌瞬间吞满整个隧道段。热浪拍在背上,冲锋衣后摆直接烧焦卷边。头顶混凝土裂开,大块碎石砸下来,砸在刚才我们站的位置,火星和粉尘混着飞溅。
我趴在地上没动,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千百个电钻在颅骨里打孔。嘴里一股铁锈味,咬到了舌头。右手还攥着匕首,指节发麻。
上方的坍塌没停。砖灰簌簌往下掉,夹杂着断裂的电缆火花。一段钢筋从顶棚插下来,离我脑袋不到二十公分,扎进排水沟的淤泥里,还在颤。
周婉宁咳了一声,肩胛抵着我的胸口,想撑起来。我按住她肩膀,没让她动。
“别动。”我嗓音哑得不像自己的,“等落定。”
她说不出话,点了点头。我能感觉到她在抖,不是怕,是冲击波震的。微型计算机从她包里甩了出来,屏幕朝下泡在积水里,外壳已经开始冒白烟。
隧道另一头,火光还在舔舐残壁。烟雾滚滚,看不清王振在哪。但我知道他没死——那种人,不会把自己放在炸弹杀伤范围内。他按了钮就退了,可能早有通道,也可能躲在防爆墙后面。
我慢慢转头,看上面。
原本平整的隧道顶塌了一大片,露出几根粗管道,其中一根正在渗水,滴滴答答落在沟里。排水道比想象中深,我们滚下来的位置是个缓坡,底下是U型槽,积着半尺深的黑水,漂着油膜和垃圾。
我撑着膝盖坐起,背部那根金属管硌得生疼。摸了下后腰,湿了,不知道是血还是污水。匕首还在手里,刀刃没弯。
周婉宁终于翻过身,趴在浅水区咳嗽,吐出一口混着泥的唾沫。她伸手去够计算机,碰了下又缩回手——设备进水了,彻底废了。
“他还活着。”我说。
她点头,抹了把脸上的灰,“他知道你会追上来。”
“所以他没跑。”我盯着爆炸点的方向,“他是故意停下的。炸弹早就装好了,等着我们自己走进来。”
她说不出话,只是看着我。
我低头检查背包。夜视仪还在外袋,外壳有点变形,但电源灯还亮着。军用级的东西,抗造。我把它摘下来,关掉,省电。现在用不上。
头顶又掉下一块水泥板,砸在沟沿,溅起一片水花。水流开始变急,上游的检修阀可能被震开了。再待下去,这里会变成下水道主渠。
“能走吗?”我问她。
她扶着沟壁试了下腿,疼得吸气,但没喊。点点头:“能。”
我没再说什么,先起身,伸手拉她。她借力站起来,脚下一滑,我一把拽住她胳膊。两人贴着沟壁站着,抬头看路。
前面是排水道深处,黑洞洞的,看不出多长。后面是塌方区,回去的路已经被堵死大半,只剩下窄缝,穿都难穿过去。
我摸出战术手电,打开。光柱照进去,能看到两侧有检修台阶,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塌了。墙壁湿滑,青苔厚厚一层。
“走。”我说。
她没反对。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