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台阶的水泥边缘在火光映照下越来越清晰。裂缝爬满了表面,像干涸的河床,但看起来还能踩。我右腿的肌肉已经不是疼了,是木的,像是别人的腿,靠惯性往前甩。肺里烧得厉害,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可脚步不能停。
陈雪的手还在我手里,汗湿的一团,但却没松开。
周婉宁在右侧半步,呼吸压得很低,节奏没乱。她没看前方,眼睛扫着头顶和脚底,警戒姿态一直没撤。我们三人的影子被远处火光拉得歪斜,贴在甲板上,像三条正在逃命的线。
二十米。
平台又抖了一下,比刚才更沉,像是底下有东西断了。脚下钢板“吱”地一声长鸣,紧接着,台阶第一块水泥板“啪”地裂开,边缘翘起,露出
我脑子一炸。
不是塌,是整段路要断了。
“别踩!”我吼出来,声音劈了。
话音落的瞬间,我已经动了。左腿发力蹬地,右腿拖着冲上前一步,左手一把抄起陈雪,将她整个抱起来搂进怀里。她“啊”了一声,本能地抱住我的脖子,脸埋进冲锋衣领口。我没时间安抚,转身就对着周婉宁喊:“快跳!”
她反应极快,没问为什么,直接加速两步,起跳。
我也跟着跃出。
就在我们离地的刹那,整段台阶“轰”地塌了下去。水泥板一块接一块碎裂,钢架扭曲着往下坠,断裂的钢筋像骨头刺穿空气,整段撤离通道连着支撑柱一起往海里栽。黑烟混着火星喷涌而起,火光一下子被吞掉大半,只剩下断裂处裸露的金属在风中嘶鸣。
我们腾空了。
身体失重,前冲的惯性还在,但已经没有地面可踩。风从耳边刮过,带着咸腥和焦糊味。我抱紧陈雪,双臂收得死紧,生怕一个震动就把她甩出去。她闭着眼,睫毛直抖,手指抠着我衣服的布料,一句话不说。
周婉宁在我斜后方,比我跳得晚半拍,滞空时间短一点。我眼角余光看见她扭头往后看了一眼——不是看我,是看身后。
她看到了什么?
我也想回头,但不敢。一动,重心就偏。只能凭着感觉判断距离和下落角度。撞击,礁石露在水面上,像一排排黑牙。要是砸中,不死也得残。
可不跳,更得死。
我们是在赌。赌跳出去的距离够远,赌落水的角度不至于撞到硬物,赌这片海还有能浮起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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