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全是声音。雨林里的枪响,医院监护仪的滴答声,陈雪在电话里喊“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周婉宁在快艇上说“我们得相信彼此”。两种时间线在我脑子里撞,一个往回拉,一个往前拽。
我睁开眼,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冷。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切过敌人的喉咙,也接过女儿放学。它现在悬在半空,离系统界面不到二十公分。只要点一下,就能知道结果。
可我没点。
风还在吹,海面平了些,远处平台的火光彻底灭了,只剩一点焦味飘过来。我坐着,一动不动。右腿还在抽,陈雪的呼吸很轻,周婉宁的脉搏我还能摸到,一下,一下,稳着。
我想起植物人那十年。什么都不知,什么都没。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然后是护士,再然后是陈雪站在门口,怯生生地叫我“爸爸”。
那时候我以为,活下来就够了。
现在我知道,不是。
活下来的人,还得选。
选过去,还是选现在。
选那些已经闭上眼的兄弟,还是选还靠着我、呼吸温热的这两个。
我看着海平线,天没亮透,青灰色的天压着海,分不清哪是尽头。我的手慢慢收回来,落在膝盖上,攥成了拳。
没点。
也不能点。
至少现在不行。
风刮过来,带着咸腥味,我吸了口气,肩膀沉下去一点。人还在,气还在,心跳也还在。
这就够了。
我靠在岩石上,没动,眼睛睁着,望着前面。海面黑乎乎的,映不出光,像一口井。
可我知道,底下有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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