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偶尔能听到孩子的笑闹声和大人的呵斥,那是生活重新有了烟火气的迹象。
但王明远心里那根弦,从未真正放松过。
他知道,眼前的安稳,只是杭州府及周边数县,只是江南庞大残躯上一小块刚刚止血的伤口。
江南大部分地方,依然在流血,在溃烂。
裂地天王的主力还盘踞在姑苏、湖州一线,太湖上还有水匪出没,更远的州府音讯不通,不知是何光景。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他偶尔会想起前世这句话,用在此时此地,竟无比贴切。
这日午后,王明远终于处理完手头积压的一批关于各县粮草调度、城墙修补进度、流民安置名册的公文,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站起身,推开值房的门,走到院子里。
午后的阳光有些烈,晒在脸上暖烘烘的。
府衙前院原本的空地上,如今被临时征用,拉起了几十道长长的麻绳。
绳子上,晾晒着刚刚染好、还未最后整理的绸缎。
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鲜艳的、沉静的、明丽的颜色,在阳光下舒展开来,随着微风轻轻荡漾,像是将天边的云彩扯了下来,铺满了这方寸之地。
丝绸光滑的表面反射着阳光,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
王明远站在廊下,看着眼前这片突如其来、绚丽夺目的“彩云”,有些怔住了。
连日来的疲惫、案牍的枯燥、对大局的隐忧,仿佛在这一刻,被这片纯粹而热烈的色彩短暂地冲刷、稀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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