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如此,他们行走时依旧步伐沉稳,彼此呼应间自有章法,这几人应该都是禁军中精选的好手。
看来,阿宝兄信中的凶险只怕还是少说了几分……
很快,马车帘子一动,一个穿着灰色布袍、头发用同色布条束着、脸上还带着尘土痕迹的少年,利落地跳下车来。
王明远目光落在少年脸上。
确实很像。和记忆中那位仅有过数面之缘、总是面色沉郁的先太子萧昭铄,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眼前的少年,眉眼间少了先太子那种深沉的阴郁,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清澈,却也藏着掩不住的疲惫和一丝明显的紧绷。
少年眼睛在四下略一扫视,掠过府衙门口悬挂的匾额、也看到了那几个眼神如鹰隼、身形精悍、满身刺青、肤色黝黑与中原人迥异的护卫,脸上明显的掠过一丝惊讶,但又很快转变为了理解。
然后,几乎是瞬间,少年的目光就精准地锁定在了刚刚踏出府门、站在台阶上的王明远身上。
王明远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少年原本带着些许紧张的眼神,在触到自己身影的刹那,明显地亮了一下,就像是黑暗中骤然点起的一小簇火苗。
但随即又迅速收敛,恢复成一种符合其身份的、带着适度恭敬的平静。
少年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旧的灰布棉袍,将束发的布条也扶正了些,这才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朝着府衙门口走来。
他的步伐很稳,腰背挺直,虽然衣着朴素,但行走间自有一股从小严格教养出来的仪态。
萧承乾走到台阶下,停下脚步,抬首看向王明远,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声音清朗,虽因长途奔波略带沙哑,但吐字清晰:
“晚辈萧承乾,见过王大人,陈大人。奉陛下旨意南下,特来杭州府听用。一路劳顿,有扰大人清静。”
这番开场,礼节周全,言辞得体,姿态也放得足够低。与传闻中那个“纨绔跋扈”的先太孙,判若两人。
王明远拱手还了一礼,语气平和:“殿下远来辛苦。陛下旨意,王某已收到。殿下能安然抵达,便是江南之幸。此地非讲话之所,还请殿下入内歇息。”
“谢王大人。”萧承乾直起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眸在与王明远目光相接时,微微闪动了一下,又迅速垂下避开了。
随即,他跟着王明远和陈香,向府衙内走去。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与王明远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目光平视前方,并未左顾右盼,更没有对府衙内略显简陋的陈设流露出任何异样。
整个过程,沉默而克制,与一个初到陌生之地、谨言慎行的年轻宗室子弟,并无二致。
待到府衙正堂坐定,上了茶,王明远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问的也是寻常话题,不涉敏感,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寒暄。
“殿下一路行来,可还顺利?江南如今不太平,听说途中颇多险阻。”
萧承乾似乎暗暗松了口气,立刻答道:“回王大人,一路还算顺利。虽有贼兵袭扰,路途难行,但幸得禁军的赵头领和靖安司的卢大人拼死护持,并未生出大乱。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沿途所见,触目惊心。越近江南,荒芜田地越多,流民饥殍,时有所见。直至入了杭州府地界,方见田垄有绿,道路有人修缮,民心……似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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