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会抢,只会夺,只会用最省事也最残忍的办法,把别人碗里最后那点活命的东西,扒拉到自己的库房里。”
王明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殿下,你见过真正的农人吗?不是田庄里的管事,不是只看账本的地主,是那些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手指粗得像老树根,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净的泥的人。”
“他们一辈子,就活在那几亩地里。
春天把种子撒下去,就盼着风调雨顺,盼着虫不要来,病不要生。
夏天顶着毒日头薅草,施肥,把汗水一滴一滴的滴进土里。
秋天再弯着腰,一刀一刀把稻子割下来,打下来,晒干了,交完租子,剩下的才是自己一家老小活命的口粮。”
“他们可能一辈子没出过自己出生的那个县那个村,不认识几个字,更说不来什么大道理。
他们死了,就埋在自己伺弄了一辈子的田边地头。
来年开春,地里的秧苗绿油油地长起来,那就是他们的碑。
秋天,田里的稻子熟了,黄澄澄地压弯了腰,风一吹,沙沙地响,那就是给他们的纸钱。”
萧承乾屏住了呼吸,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些话,这种描述,他从未听过,也从未想过。
皇宫、朝堂、奏章、权谋……那才是他之前熟悉的世界。
而王明远描述的这个世界,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真实,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们一辈子,用汗水,用性命,供养着这个国家,供养着朝廷,供养着像你我这样,不事生产却能吃饱穿暖的人。”
王明远的声音里此刻也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可他们要的,其实很少很少。”
“不过就是风调雨顺,田里有收成,交了租税,锅里还有饭,娃娃能不饿着肚子哭,老人能有一碗稀粥吊着命……就这么点念想。”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