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把笔插回口袋,站起来。“我去团委。今天就去。”
苏晓跟着站起来。“我跟你去。”
陈阳看着叶晨,了一句:“等海报出来再去。现在去,什么?”
叶晨又坐下了。
接下来两天,六个人泡在讨论室里。
杨桐桐把照片精选了三十张,用系里的电脑做了后期。她把奶奶坐在门槛上的那张调成了黑白。叶晨问为什么调成黑白。杨桐桐,黑白的更重,颜色太轻了,挡不住金川村的沙。
陈静写了一份倡议书,题目叫《给戈一株绿》。她写了改,改了写,写了好几版。第一版太像官方文件,第二版太煽情。第三版她撕了,重写。第四版开头第一句话是:“我们刚从金川村回来。那里的沙子埋了路,倒了墙,掀了屋顶。但那里的人没有走。”
陈阳联系了团委、学生会、校友会、广播站。团委需要书面申请,学生会可以协助摆摊,校友会可以帮忙转发,广播站可以播。他一个个电话打过去,声音不急不慢,像他这个人。
拾穗儿坐在窗边,没怎么动。她在看陈静写的倡议书,看完一遍又看一遍。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在“奶奶七十三岁了,还在捡发菜”这句话
“这句不用改。”她。“发菜换成沙葱。发菜太细了,城里人不知道是什么。沙葱知道的人多。”
陈静把“发菜”改成了“沙葱”。沙葱炒鸡蛋,沙葱馅包子,沙葱拌豆腐。城里人吃过,见过,知道那是什么。知道疼,才会疼。不知道的东西,疼不起来。
第三天,海报印出来了。
海报不大,A3纸,彩色的。主图是奶奶坐在门槛上的那张,黑白的。旁边配着几行字,是陈静写的倡议书里摘出来的。最上面一行是大字,红色,写着“归沙计划——10万棵梭梭,守住金川村”。
叶晨把海报举起来,对着光看。看完了一句:“这红色太刺眼了。”
杨桐桐刺眼才好。不刺眼没人看。叶晨不了。
陈阳把海报贴在教学楼门口的公告栏上。贴的时候正好是下课时间,来来往往的人多。有人停下来看了一眼,走了。有人停下来看了好几秒,走了。有人停下来问这是什么。陈阳是给戈种树的募捐。那人点了点头,走了。没有人当场捐钱。但陈阳不着急。种子种下去,发芽需要时间。人心也一样。
下午两点,六个人在食堂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募捐箱,铁皮的,上面贴着一张红纸。红纸上写着“归沙计划”四个字。
第一个捐款的是一个女生,穿着白色连衣裙,手里拿着两个馒头。她走到桌前,看了海报上的照片,放下一个馒头,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塞进募捐箱。拾穗儿谢谢。她没话,拿起剩下的那个馒头,走了。
第二个是一个男生,戴着眼镜,手里抱着一摞书。他把书放在桌上,掏出十块钱,塞进募捐箱。叶晨谢谢。他抱起书,走了。
一个下午,募捐箱里多了两百多块钱。不多,但够买两百多棵树苗。两百多棵树苗种下去,几年后长成林子,沙就能挡一挡。挡一挡也是挡。挡一点,奶奶的院子里就少一点沙。
晚上,六个人聚在讨论室里数钱。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叶晨一张一张数,数了三遍,一百一十七块五毛。
苏晓:“够了。明天再去。”
拾穗儿把募捐箱放在桌上,把手伸进去,摸到底。箱底还有一枚硬币,她用指甲抠出来。一毛的,钢镚,旧的。她放在桌上,压在海报的边角上。
陈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大白兔的,放在她面前。
“今天辛苦了。”
拾穗儿没吃,把糖攥在手心里。糖纸是白的,卷着边,跟金川村的沙子不是一个颜色。沙子的白是枯白,糖纸的白是甜白。两种她都要记住。
窗外的银杏树绿得发黑,知了叫得人心烦。她听着那声音,想起金川村。金川村没有知了,有风声。风声比知了声大。大到听不见人话。
她把糖剥开,放进嘴里。甜。奶味很浓。咽下去,喉咙里还有。
明天去团委批场地,后天去校门口摆摊,大后天去联系媒体。一件一件来。不急,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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