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盟的?”沈清鸢沉声问。
中年人不答反问:“楼望和那双眼珠子,听瞎了?”眼睛却盯着楼望和的双眼,一眨不眨。他在试探。
楼望和没话,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走得太稳了——脚掌平,竹杖轻点,脊背笔直,整个人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剑。他本就生得清俊,此刻月光在脸上,被竹影裁出一半明一半暗,看着竟有些不出的迫人。
中年人脸上笑意淡了几分,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瞎没瞎,你来试试就知道了。”楼望和,声调平淡得像在今天天气不错。
壮汉吼了一声冲过来,楼望和用竹杖在地上撑了一下,侧身避开锤尖,竹杖顺势探出——点在壮汉脚踝上,力道不重,但位置分毫不差。对方一个踉跄,铁锤砸进地里。精瘦那人从背后偷袭,沈清鸢迎上去,数招之间,把那人逼退数丈。剩下那个中年人一直没动手。
楼望和转身“看”向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里有三分傲三分冷,还有一分连沈清鸢也看不透的自嘲。“你的心跳快了。怕一个瞎子?”
中年人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微光。那不是反射月光,是从瞳孔里自己亮出来的光。中年人瞳孔骤然收缩——瞳里有玉光,这是透玉瞳还在的征兆!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衣摆却在此时无风自动。
楼望和轻笑一声。“看到又如何。我这双眼,现在就是两块废玉。”
中年人动如脱兔,单手成爪直取咽喉,楼望和侧身让过,竹杖点地腾空,在半空中转身一掌拍向中年人的后颈。中年人背后像长了眼睛,上半身前倾避开,一脚踢向楼望和的膝关节。两人拆了十几招,每一招都贴着身体过,险到毫巅。
沈清鸢料理了那两个喽啰,回头看见这一幕,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帮忙,却插不进去。忽然,中年人袖中滑出一条玉链——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是邪玉。玉链直缠向楼望和的脖子。
“心!”沈清鸢惊呼。
楼望和看不见玉链,但他听见了破空的风声——风里有一种低沉的嗡鸣,和普通暗器完全不同。他想躲,可距离太近了。
就在玉链即将触及咽喉的瞬间——他眼底那星星点点的微光忽然炸开。
一股熟悉的暖流从眉心涌出,急速游走至四肢百骸。他清晰地“看见”玉链上的邪气像墨水一样流动,看见了中年人隐藏在灰布长衫下的心脏剧烈跳动,看见了沈清鸢手腕上仙姑玉镯发出的微光,看见了竹叶上凝结的露珠,看见了整片夜。不是用眼睛看,是比眼睛更清晰的东西。
透玉瞳——不,是比之前更深、更透彻的某种力量,在这生死刹那苏醒了。
楼望和伸手一抓,稳稳抓住玉链。玉链上的邪气像遇到了克星,剧烈挣扎。他五指收紧,邪气发出一声哀鸣,碎裂,消散在夜风里。玉链变成了几节普通的玉石,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中年人脸色惨白如纸。“你——”
楼望和抬起头。
他双眼中的金光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瞳孔深处沉淀下来的东西——不是光芒,而是像古玉在漫长岁月里沁入肌理的那种色泽。温润而不软弱,内敛而不黯淡,像一汪深潭,看不见底,却倒映着星辰。
“回去告诉夜沧澜。”楼望和的声音轻而坚定,“我的眼睛,好得很。比以前更好。”
中年人没再一个字,转身逃入竹林。那两个喽啰也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铁锤都没敢捡。
沈清鸢走上前,仔细地看他的眼睛。“破虚?”
“我也不确定。”楼望和揉揉眉心,疼得龇牙,“古籍里‘破虚玉瞳’可以看穿玉石本源与阵法破绽。我刚才看到的,好像比那还多一点。”他顿了顿,“我看到竹子是活的。树是活的。石头也是活的。它们……”他找了一下措辞,“都有自己的气。”
沈清鸢沉默了一刻。两个人相视一笑——萧索的、劫后余生的笑。
“那句‘瞎子一个’——”沈清鸢悠悠开腔。
“怎么。”
“得挺悲壮的。以后别再了。”
“不了。”楼望和答得郑重。
他拄着竹杖往回走。月光照在他背上,影子拖得很长,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稳。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夜沧澜的宣战已经来了。寻龙盟要做的不仅是反击,更要在最黑暗的时刻找到光明。而他楼望和,经历过黑夜的人,才有资格谈论光明。因为他就是从黑暗里走出来的——
这句话,他准备留给寻龙盟成立那天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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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门吱呀一声关上。
月光还在,竹林还在,遍地的碎玉在微光中闪着寒芒。有风从谷口灌进来,卷起几片枯叶。远处隐隐传来野兽的嗥叫,很快又被夜色吞没。至暗的时刻还没过去,但至少——
黑暗中,有人睁着那双眼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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