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音很大。
背景里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话声。
然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声音有点粗，有点慌。
“喂？平安？”
“爸。”
“你——你咋打过来了？你妈你今天出门了——没事吧？”
“没事。出完差了，在休息。”
“哦。那就好。那就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能听到王玄元在搓手的声音。
“爸，你在哪呢？”
“我？我在——我刚吃完饭，在家呢。”
金属碰撞的声音又传来了一下。
王平安没有话。
“真在家。”王玄元补了一句，声音了一点。
“爸，你是不是又在废品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就转转。没干啥。”
“我让我妈告诉你了。别去了。”
“我知道。就是——那天路过，顺便看两眼。”
“顺便看两眼手就被划了三针是吧？”
王玄元没吭声了。
五秒。
“爸。”
“嗯。”
“我现在不缺钱了。真的不缺了。你以后别再去了好吗？”
“你不缺钱爸知道。你寄的那个——你妈不让我知道多少。但王启那老头嘴不严，他跟我了个大概数。”
“那你还去？”
“我去不是为了给你找石头。”
王平安愣了一下。
“那你去干什么？”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王玄元的声音传过来。
很轻。
“我就想——找点事干。”
“你在家闲不住吗？你可以去城里——”
“不是闲不住。”王玄元打断了他，“平安，你妈、你爷爷，都有事做。你妈给你做饭操心你的事，你爷爷坐镇王家看门护院。就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爸——”
“我就是个四品。四品在这个家里能干什么？”
这话得很平。
没有自怨自艾，没有委屈。
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四品武者的父亲，面对一个星域级的儿子，什么忙都帮不上。
连经济上的支持，在绝对的数量级差距面前，都变成了四十二万对四万亿的笑话。
王平安拿着通讯器的手没有动。
他靠在冰冷的合金墙上。
贴在胸口的那块黑色晶体，隔着混沌纤维的夹克内衬，硬硬地硌着他。
四十二万能量点的破石头。
他爸翻了好几个月的废品站，把手都划破缝了三针，找回来的。
值四十二万。
能做什么用呢？
连买一颗灵泉清露的零头都不够。
但王平安把它贴身带了这么久，从蓝星到联盟大学，从联盟大学到种子战场，从种子战场到西线前线。
每次打完仗第一件事都是摸一下它在不在。
新夹克花了两百一十八亿，唯一的硬性要求是——口袋要够深，能装下这块石头。
“爸。”
“嗯。”
“我妈之前，你有一句话想对我。你一直没。是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王平安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王玄元的声音传来了。
比之前更轻。
“我就是想——你要是在外面打不过了，就跑。别硬撑。”
“……”
“你爸虽然只是个四品。但你爸当年也是上过擂台的人。我知道打架是什么滋味。有时候——打不过真的没什么丢人的。命比面子值钱。”
王平安闭上了眼睛。
“行。我记住了。”
“还有——”
“嗯？”
“那块石头你还留着不？”
“留着呢。就在口袋里。”
“留着就行。那玩意儿也不值什么钱，但——对了，你听没有？你叔公的星锋七团要去前线了。你爷爷念叨了好几天。你在前线要是碰上他们——”
“我知道。碰上了我会照应的。”
“嗯。行。”
又安静了一会儿。
“爸，我挂了。”
“好。”
“少喝酒。”
“知道了。”
“别去废品站了。”
“……知道了。”
通讯断开。
王平安把通讯器收起来。
他在侧道的墙旁站了大约二十秒。
然后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擦完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暗金龙鳞上沾着一滴水。
“系统。”
【在。】
“记个备忘。等这仗打完，回蓝星的时候——给我爸找个正经事做。不要太累的。不要跟废品站有关的。要让他觉得自己有用的那种。”
【已备忘。条目名称：“给爸找事做”。优先级：最高。】
“嗯。”
王平安把手揣进口袋，左手攥着那块硌人的黑色晶体，右手攥着那张叠了两折的发票。
他踩着格尔德的巨型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出了侧道，回到了主甬道。
穿梭机停在港口。
希尔在整理数据。
格尔德在给盾面打蜡。
艾琳娜坐在舱门口，弓横在膝盖上，在啃一块压缩饼干。
看到王平安走回来，她抬了一下头。
“怎么眼睛红了？”
“风吹的。”
“太空里没有风。”
“那就是你的错觉。”
艾琳娜没有追问。
她从口袋里掏出第二块压缩饼干，朝王平安扔了过去。
王平安接住，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难吃。
但他现在特别饿。
他靠在穿梭机的舱上，一边嚼着压缩饼干，一边看着港口外的太空。
远处的翡翠垒防线缺口正在被工程部队修复，绿色的法则光芒在黑暗中重新亮起来，一点一点地填补着四百公里的断层。
天还没亮。
但会亮的。
王平安咽下最后一口饼干。
然后他掏出通讯器，翻到铁幕堡的任务公告频道。
频道里滚动着最新指令。
最上面一条是红色加粗的大字。
“紧急——西线第七防区发生遭遇战。星锋第七军团先遣队遭伏击，通讯中断。”
星锋第七军团。
玄元星系。
王平安的手停在通讯器上。
三秒后，他站起来了。
压缩饼干的包装被他捏成了一个球，弹进了舱门旁的垃圾桶里。
“走。”
格尔德抬头。
“去哪？”
“第七防区。”
王平安走进穿梭机驾驶舱，在操控台上输入新的坐标。
引擎重新启动。
穿梭机脱离港口，引擎推力拉满，扎进了漆黑的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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