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高音一出来,她们都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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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排那个白发教授的手在发抖。
他在音乐学院教了四十年书,听过无数学生的作品。有天才型的,有勤奋型的,有灵气一闪的,有技术扎实的。
他自己也写过无数曲子,年轻的时候写过,年长以后也写过。
好的、不好的、满意的、后悔的,什么样的作品都有。
他以为到了这个年纪,已经没有什么旋律能让他失态了。
但此刻,他听到那句“在黄土地刷新成绩”的时候,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从胸腔的位置开始发热,然后一路往上涌,涌到喉咙口,涌到眼眶后面。
骄傲。
感动。
感动于这个国家的文化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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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那个刚才说“太软”的同事,此刻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的手还握着茶杯,杯里的茶早就凉了,茶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茶膜,他也不在意。他忘了放下,也忘了喝,就那么握着。关节处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在心里,把刚才那句“太软”默默地收了回来。
高潮一出,这首歌太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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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欢迎你——像音乐感动你——”
“让我们都加油去超越自己——”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有勇气就会有奇迹——”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李星辰的声音没有拔高。
反而收了一点。
全场安静了。
北京欢迎你。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这句唱出来的时候,被欢迎的不再只是远方的客人。
是每一个心怀梦想的普通人。
是每一个早上挤地铁上班的人,是每一个深夜还在灯下读书的人,是每一个在平凡生活里默默坚持的人。
这是整首歌最温柔的震撼。
张破浪第一个反应过来。
开始鼓掌。
“啪,啪,啪。”
“好,太好了!”
用这么轻的语气,托起五千年的礼仪。
举重若轻。
震得他无话可说。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从第一排蔓延到最后一排,从专家组蔓延到工作人员休息区,从站着的张破浪蔓延到每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
一个个站了起来。
不站起来,就觉得对不起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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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排专家席上,白发教授把摘下来的眼镜拿在手里,镜片上沾了一点点雾气。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擦,声音有些哑:“这能量——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旁边的人没有反驳。
“一个人有这样的歌,无敌了。
‘北京欢迎你’这个歌名,换个人来写,我看一眼就会觉得这人疯了。多大的题目?
谁敢接?谁接得住?五个字,把一个国家的态度压上去——疯了。”
“今天听了。
他接住了。不但接住了,还稳稳当当。”
周大拿面色复杂。
他的表情里有佩服,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后来他自己想明白了。
是释然。是一种“认了”的释然。
他做了二十多年的音乐。
够在任何一个舞台上拿得出手,够在任何一次比拼里不落下风。
但今天,他知道了什么叫降维打击。
李星辰站在台上,胸前微微起伏着。
然后他退后两步,握住立麦的杆子,微微鞠了一躬。
台下,小曦曦早就等不及了。
她从叶子晴腿上一骨碌滑下来,动作麻利得像一只小猴子。小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她迈开两条小短腿,绕过前排的椅子,跑过侧面的通道,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上台去。
“爸爸——”
她踮起脚尖,伸着两只小胳膊往他身上爬,整个人像一只扒着树干的小考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爸爸最厉害!”
李星辰笑着蹲下来,一把把她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小姑娘搂住他的脖子,把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一脸得意地看向台下,好像在说:看,这是我爸爸。
通道那头,张破浪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李星辰啊,你今天给所有人上了一课。
之前我还质疑你的歌,现在看来我简直是多虑了。”
李星辰笑了笑,一只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把立麦放回底座上:“张局,您言重了。”
“不言重。”
“我做了二十年文化推广。二十年。策划过大大小小上百场活动,写过无数方案,开了无数会。
我一直想做一件事——让世界看到一个真实的、自信的、不卑不亢的中国。
这首歌就是让我看到了这样的意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以后如果有大项目,我希望你来。”
旁边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暗暗吸了口凉气。
张破浪的私人名片。在这个圈子里,这五个字的分量有多重,在场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多少资历深厚的音乐人、手握大把资源的总制作人、拿过国际大奖的导演,想跟他吃一顿饭都得托好几层关系去约。
不是他架子大,是他的时间太紧,排着队想见的人太多了。
而现在,他给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不是客气。是尊重。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用手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谢谢张局。”
“别谢我,是你自己争来的。”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面朝身后其他几个团队的负责人。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看得几个人都不自觉地站直了一些。
张破浪提高了声音。
“这一次,李星辰胜出。”
他停了一秒。
“你们谁有意见吗?”
没有人说话。
周大拿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团队,几个人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有不甘,有失落,还有一种等待——等待他表态。
他转回头,对着李星辰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输得不冤,长江后浪推前浪。”
刘制作人全程没说话。她的助理凑过来,踮起脚在她耳边小声问了一句:“刘姐,我们的歌还……”
她摆了摆手。
“收了。不用再拿出来丢人了。”
她抬起手,把金丝眼镜往鼻梁上方推了推。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台上的李星辰,目光里有说不清的东西。
“他如果是一整个团队做出来的,我还能找借口。”她把助理手里的文件夹拿过来,合上,夹在腋下,转身之前说了最后一句,“但他只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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