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起,他脊背一凉——太子的目光已如冷刃劈开林间薄雾,直直刺来!他慌忙缩身躲到一棵老槐树后,心口咚咚直跳:莫非殿下早已识破他的行踪?
朱涛也倏然侧首,眉峰微蹙。那边确有一道目光落来,却奇异地毫无锋芒。此地人人怀揣算计,唯独那道视线空荡荡的,像山风掠过无痕。
他越想越怪——既无敌意,又无目的,偏还盯得这般专注?虽不知是哪门哪派的高人,但既在此处,便不可掉以轻心。可当他循迹望去,那人却倏地隐入树影。
“殿下,您也察觉了?”
“属下亦有所感——那人极不寻常。论修为,与属下不相上下,甚至犹有过之。”
张扬亦凝神颔首:“方才那目光灼灼如炬,可偏偏干净得不像话。被盯着本就别扭,偏又挑不出半分破绽。”
“嗯,确无恶意。”
“罢了,既然旁人都按兵不动,咱们也不必多耗时辰。方向已定,即刻启程。”
朱涛方才暴躁,实因心中全无章法——本就迷途,又被这群人横插一杠,烦闷堵得胸口发烫。一顿雷霆手段镇住场面,倒似卸下了千斤担,浑身顿时松快。正琢磨下一步往哪儿去,脑中忽地跳出一座城名:龙阳城。
这话出口,众人皆是一怔。他们清楚得很:太子向来信步而东,从无定所,怎地突然有了明确去向?
“殿下!请明示前路!”
段青等人喜形于色——有目标,才有奔头;有方向,才能避坑绕险。哪怕暗处埋伏着刀光剑影,至少心里有底。
“龙阳城。”
朱涛吐出三字,声如古井无波。
他神色如常,旁人却齐齐倒抽一口冷气。龙阳?那可是藏龙卧虎的凶地!坊间早传遍了:满城高手皆是哑雷,平日敛息如尘,真到生死关头,一招便能断人生死。
朱涛敢拍胸脯夸海口,他们可不敢拿命试水。
“殿下,龙阳城……似乎偏离东行主道?”
段青飞快在脑中铺开地图——一路向东是铁律,若折向龙阳,少说要绕出百里。
“这事儿不必挂心,你们且记住——咱们脚下的世界,本就是首尾相衔的圆环,无论朝哪个方向走,兜兜转转,终将踏回出发之地。”
朱涛话音未落,众人齐齐怔住。在他们眼里,天地分明是方正的巨匣,青穹如盖,四野如墙,哪有什么弧度可言?
“太子师傅,您这话当真?从前怎么没人提过,说咱们住的这片地界竟是个圆球?”
朱涛原本不觉有异,可小冬瓜这一问,他心头猛地一颤——这才惊觉自己压根没听过这种说法,更没读过相关典籍。那念头,竟像是昨夜梦中浮起的一缕残影,清晰得不容置疑。
“只因过往无人勘破此理。今日,本王便为诸位点明:眼前所见的‘方天厚土’,实则是浑然一体的球形大地。”
“更要紧的是,这世界并非凝固不变,它始终在延展、蜕变,未来之貌,或许光怪陆离、超乎想象。到那时,诸位也莫要惊惶。”
换作旁人讲这番话,早被当成胡言乱语;可偏偏出自太子之口,众人竟信得毫无滞碍,仿佛那道理本就该如此。
“罢了罢了,闲话少叙——眼下最要紧的,是直赴龙阳城,争锋夺魁!诸位可有异议?莫非不想亲眼见识见识,那些深藏不露的龙阳高手?”
朱涛早已按捺不住,眉宇跃动,拳掌微张,活脱脱一副跃跃欲试的少年模样。众人相视苦笑,无奈摇头:太子这股子好胜劲儿,又上来了。
“殿下,分明是您热血翻涌,我们倒冷静得很。自家几斤几两,心里门儿清。”
段青跟了太子多年,深知他脾性,索性把话说透,不绕弯子。
“本王确是心潮难抑——毕竟,待会儿怕是要撞上一整座江湖的顶尖人物。”
“本王先撂下话:届时不管冒出多少高手,一个都别抢手,全由本王接下。倒要看看,龙阳城究竟藏了多少真章!”
这话听着狂傲,可众人竟无一人质疑,只默默颔首——不是不敢争,而是心底笃定:那一身本事,确实只该归他。
“殿下放心,那些人,我们连碰都不敢碰。能站在旁边看一眼,已是幸事。”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