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内华达号的残骸彻底消失在海面上时,残存的战舰中,终于有一艘战舰关闭了动力系统,脱离了编队慢慢停了下来。
是那艘仅存的装甲巡洋舰。
早在第一批次战斗机空袭时,它就被一枚航空炸弹给命中了。
只是它命硬,甲板被炸毁一大块,动力系统却没有受到多大损伤,舰体结构也基本完好。
这才得以挣扎着跟随舰队行动,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不过,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它的极限了。
不是战舰性能上的极限,而是海军官兵们心防上极限。
这艘装甲巡洋舰还能继续航行,锅炉还能继续燃烧,蒸汽还能继续推动螺旋桨转动。
甲板上的破损虽然严重,但还不至于让战舰沉没。
舰体内部的结构也基本完好,水密舱门已经关死,海水没有继续涌入。
从工程技术角度来说,这艘战舰完全可以再航行几个小时,甚至几天。
但它不能了。
不是因为战舰不行了,而是因为舰上的人不行了。
要知道,国防军首轮目标针对的便是舰队中的巡洋舰,这艘仅存的装甲巡洋舰更是首轮被轰炸的战舰之一。
在第一波空袭中,那些俯冲轰炸机就瞄准了舰队中的巡洋舰编队。
炸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一艘接一艘的巡洋舰被命中、起火、沉没。
这艘装甲巡洋舰运气好,只被一枚炸弹击中。
但那一枚炸弹已经在所有人心里炸开了一个洞。
从那一刻起,舰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随时可能成为下一个。
在国防军战斗机群后续的空袭中,这艘装甲巡洋舰的全体舰员们。
无不是以下一刻被击沉的战舰,就是他们所在的这艘装甲巡洋舰,为想法在战斗的。
每一轮空袭警报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炮手们死死盯着天空,手指搭在扳机上,等待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俯冲黑影。
甲板上的水兵们蹲在掩体后面,抱着头盔,屏住呼吸,等待着不知道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的炸弹。
轮机舱里的官兵们顶着高温和噪音,拼命维持着动力系统的运转,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传来的猛烈震动。
这种感觉持续了太长的时间,长到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
他们的心弦从第一波空袭开始就被拉到了最紧,然后在后续的每一次空袭中又被拉得更紧。
那根弦已经在断裂的边缘坚持了太久,久到它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迹。
现在,旗舰被击沉了,司令被斩首了,他们也终于到了极限。
那根弦断了。
不是慢慢地松开,而是干脆利落地断了。
于是,当装甲巡洋舰舰长下达关闭动力系统的命令,默认全舰不再反抗时。
整艘战舰的舰员们都选择了服从,无一反对者。
没有人站出来说我们应该继续战斗,没有人说我们应该挂起白旗光荣投降。
更没有人说,我们应该追随着旗舰一起沉入海底。
所有人都沉默着,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轮机兵关闭了锅炉的进气阀,火焰慢慢熄灭,蒸汽压力开始下降。
操舵兵松开了舵轮,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靠在舱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甲板上的水兵们放下了步枪,有人坐在了甲板上,有人靠在了栏杆上,有人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争吵,没有人抗议,没有人鼓动大家继续打下去。
他们只是太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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