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轮子碾过碎石,颠得人骨头发酸。
慕清绾靠在车厢角落,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她闭着眼,手指按在掌心那道旧伤上,用力一掐。疼让她清醒了一瞬,意识从混沌里浮上来。
她记得自己走出了石室,秋棠跟在身后。风灌进山道,吹得袖子乱晃。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闭着的嘴,吞掉了所有声音和光。
现在她坐在车上,手还插在袖子里。凤冠残片贴着皮肤,冰凉的一块,刚才那一震已经停了。她没再看到七处光点,也没听见什么声音。只有晨光刺进来的时候,眼角余光闪过一道影子,像是有东西在动,又像没有。
她睁开眼,低头看膝上的舆图。
纸是旧的,边角卷着,墨迹也有些模糊。她用指腹慢慢划过南疆一带,停在南海交界的位置。这里标了个红点,旁边写着“焚风谷”三个小字,是她昨夜睡前加的注。
车外传来马蹄声,很轻,由远及近。
她没抬头,只把舆图摊开些,压住裂痕的那一角。秋棠的身影出现在车窗缝隙,一只手递进来一块布巾,湿的,冒着热气。
她接过,擦了把脸。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南线三十六寨的通行记录查了吗?”她问。
“已下令。”秋棠声音压得很低,“风行驿各据点今早开始调档,若有异动,三日内必有回报。”
“还有江小鱼那边。”
“信使半个时辰前出发,带的是加密竹筒,内容只有他能解。”
慕清绾点头,把布巾叠好放在一旁。她重新看向舆图,目光落在“炎渊祭台”四个字上。这是她在一本残册里看到的,说是南荒古族曾在此举行火祭,百年一次,每次都在地火喷发时进行。
她记起来了。当时翻到这页,凤冠残片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不是巧合。”她低声说。
秋棠没应话,只站在车外守着。风吹起她的披风,扫过车辕。
慕清绾伸手进袖,摸到凤冠残片的边缘。裂痕还在那里,干涸的血卡在缝里。她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痛感,也没有暖流。刚才那种回应般的震动,再没出现。
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不是第一个拿到它的人。前面六个都死了,没人留下名字。他们点燃火种,对抗虚无,最后被黑雾吞掉。她看见那些画面:沙漠塔倒、雪原火灭、海岛下沉。每一代都是同样的结局。
她也曾以为自己特别。
现在明白,她只是接棒的人。这一棒传到她手里,她不能让它断。
车轮突然陷进坑里,猛地一顿。
她身子往前冲了一下,手撑住对面木板才稳住。舆图滑到地上,她弯腰去捡,指尖碰到纸面时,袖中凤冠残片忽然一颤。
不是震动。
是一种拉扯。
很轻微,像有根线连在上面,另一头往南边拽。
她动作停住。
几息之后,那感觉消失了。
她慢慢坐直,把舆图折好塞进怀里。外面天光亮了些,山路依旧崎岖。前方有岔道,一条向西通西域商路,一条向南入南疆密林。
车夫扬鞭,马儿转向南。
她掀开车帘一角,看了眼天空。云层散开些,阳光照下来,落在远处山脊上。那一瞬,她好像又看到了——
七个点。
一闪而过。
其中一个,就在南边。
她放下帘子,对秋棠说:“让风行驿加派人手,盯紧焚风谷周边百里。凡有夜间火光、地面异响、人群聚集,立刻上报。”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