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殿下必有所虑——北莽质子阿蛮是否真心归附?”
“此策或可备用——若南荒生乱,可调白芷入疫区,借医立信。”
“疑点未解:蓬莱仙宗使者将至,其所求为何?”
他一条条看下去,越看越沉。这些念头他都有过,但没系统整理。她不仅记下了,还补上了应对路径。
他合上册子,放回案上。这一次,没有推远,而是留在右手可及的位置。
外面传来一声钟响,是申时的报时。暮色开始压进屋子,光线变暗。他仍坐着,没唤人点灯。她也没动,继续抄写,仿佛时间不存在。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校场,父亲问他:“你在想什么?”
他说:“我在想,为什么他们要那样做。”
父亲答:“因为他们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承担。”
现在他知道,承担不必是一个人。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汗渍和尘土混合的痕迹,指甲边缘裂了一道小口。但这双手还能握笔,还能翻书,还能把该守的东西留下来。
他开口:“明日我要重读《盐铁论》,你会来吗?”
她停下笔,抬眼看他。“会。”
“不用等我开口,你就来。”
“好。”
他点头,没再说别的。屋外天色渐暗,最后一缕光从窗缝收走。屋里黑了下来,但没人起身点灯。
她依旧坐着,笔搁在纸上,没再写。他也坐着,背脊挺直,眼睛适应了黑暗。
外面脚步声走过,是巡值的侍从。他们经过东阁门口,放轻了步子,没打扰。
谢长安抬起右手,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这是书院伴读之间约定的暗号——“我在”。
她听见了,左手食指在纸上点了两下。
也是两下。
他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伸手,摸到了《相知录》的封面。
手指刚触到纸面,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从冲到门前,声音发紧:“殿下,西市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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