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说:“我昨晚梦见冷宫了。”
“哪个时候?”
“他刚出生,我被废进去的那天。”
“梦到什么?”
“梦到我在雪地里爬,抱着襁褓。四周没人,只有风。我走不动了,跪下来,把孩子抱紧。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能活,他就能活。”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只要他能活,我就没白活。”
谢明昭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门边。
“我去趟东宫。”
“不进去?”
“不。”
“就站在外面看看。”
“好。”
他拉开门,阳光立刻涌进来。他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慕清绾没动。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沿着回廊走远,节奏平稳,没有回头。
她重新看向窗外。
东宫方向,屋顶泛着光。她看不见人,但她知道他在那里。
她抬起手,摸了摸左耳垂。那里有一道旧伤,很小,几乎看不见。是早年在冷宫被人推倒时撞的。
现在不疼了。
她放下手,手指划过桌面。案上还放着写过指令的笔,笔尖干了,墨迹发暗。
她没擦。
也不需要擦了。
外面传来更鼓声,四更已过。
新的一日真正开始。
她站了很久,直到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是驿马进城的声音,很轻,但清晰。
有人在传递消息。
她知道是谁传的。
也知道传给谁。
但她不再追了。
她转身走向内室,脚步比刚才轻了些。走到屏风前,她停下,伸手抚了下上面绣的凤凰纹。
线是金的,针脚密实。
她记得这是哪一年绣的。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真正的凤凰不会飞在绣布上。
会在血脉里醒。
她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内室床榻整齐,帷帐垂着。她坐下去,手放在膝上。
外面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脚边。
她没再看时间。
也不用等了。
该发生的都会发生。
她只是坐着。
呼吸平稳。
心跳与胸口那块残片一致。
门外传来轻微响动。
是宫人来换水盆。
她没应声。
宫人也不敢进,只在外面候着。
她知道他们会等。
就像她也在等。
等一个人走出东宫。
等一声号令响起。
等第一道不属于他们的决定落下。
她不再主导。
她只守护。
外面风吹了一下。
窗纸抖了抖。
她抬起头。
看见阳光斜切进屋,在地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线。
那条线慢慢移动。
朝着门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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