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的脚刚踏上第一级石阶,指尖还按着凤冠残片。那震动越来越急,像是有人在另一头敲鼓。他没回头,但知道阿蛮已经把苏云浅背了起来,刀握在右手,脚步落在他身后半步。
石阶向下延伸,越走越窄。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湿土的气息。台阶边缘长满青苔,踩上去滑而脆。谢长安放轻脚步,耳朵听着上方岩缝口的方向。
五步之后,他停了。
不是因为听见什么,而是感觉到了——残片突然发烫,震感断了一瞬,随即剧烈跳动三下。
有杀气逼近。
他抬手示意停下,低声说:“别出声。”
阿蛮立刻蹲下,把苏云浅轻轻放在墙边。她眼睛闭着,呼吸微弱,额头滚烫。阿蛮摸了摸她的手腕,抬头看向谢长安,摇了摇头。
上面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
接着是金属摩擦岩石的声响。
北莽狼旗卫回来了。
三人屏住呼吸。谢长安盯着岩缝入口,那里只有一线灰白雾光。他知道,只要对方往里看一眼,就能发现脚印通向石阶。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高处跃下。
寒梅落地无声,短刃已割开一名狼旗卫的喉咙。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地。另外两人反应极快,弯刀出鞘,一人攻前,一人绕后。
寒梅不退反进,侧身避过第一刀,左手甩出两枚飞针,正中第二人肩窝。那人手臂一麻,刀势偏了三分。她趁机切入空档,短刃翻转,刺入其肋下。
第三名狼旗卫怒吼一声,挥刀横斩。寒梅跃起蹬墙借力,翻身躲过,落地时左肩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浸透衣料。
但她没停。
她转身就跑,沿着断崖边缘疾行,脚步轻得像猫。那名狼旗卫紧追不舍,另有一人拖着伤臂也跟了上去。
谢长安看着这一幕,拳头攥紧。
阿蛮低声道:“我去帮她。”
谢长安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不能去。”
“她一个人顶不住!”
“她不是为了让我们冲上去拼命。”谢长安声音压得很低,“她是来换时间的。”
阿蛮咬牙,眼眶发红。他看着寒梅的身影消失在雾中,敌人越追越远。他知道,那是她在用命拖住他们。
谢长安低头看向苏云浅。她嘴唇已经发紫,手指微微抽动。他蹲下身,解开外袍,把她背了起来。
“走。”他说。
阿蛮捡起自己的刀,走在最后。
石阶开始变陡,每一步都得抓着岩壁才能稳住身形。谢长安背上的人越来越沉,但他不敢放慢。他知道,刚才那一战虽然暂时拦住了追兵,但不可能彻底解决。
他们还在猎杀名单上。
走了约百步,前方出现一处平台。岩壁上有刻痕,一个“七”字倒写着,边缘被风化得模糊不清。谢长安伸手摸了摸那个字,和之前看到的一样,是北莽萨满用来标记祭路的符号。
这不是普通的驿道。
这是前朝废弃的密道,曾用于运送活祭品。
他放下苏云浅,让她靠在石壁上。阿蛮喘着粗气站在旁边,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的右腿在之前战斗中受了伤,走路时明显一瘸。
谢长安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三份。他把最大的一份塞进苏云浅嘴里,轻轻托起她的头,让她咽下去。剩下的两小块,他和阿蛮分了。
没人说话。
三十息后,谢长安重新背起苏云浅。阿蛮站起身,握紧刀柄。
他们继续下行。
走到一半,谢长安忽然停下。
他感觉到残片震动减弱了。
不是消失了,而是变得缓慢、规律,像心跳稳定下来。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追兵主力已经被引远,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但他不敢松懈。
他抬手摸了摸左眼。那里还在隐隐作痛,自从道种觉醒后,这只眼睛就时常流血。现在它干涩发热,像是被人用火烤过。
阿蛮低声问:“还要走多久?”
谢长安摇头:“不知道。但这条路只能往下。”
阿蛮点头。他没再问。
又走了一段,拐过一个弯道,前方出现岔路。左边通道塌陷,碎石堵死;右边幽深不见底,风吹出来带着一股腐臭味。
谢长安站在路口,残片再次发烫。
它指向右边。
他正要迈步,阿蛮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等等。”
谢长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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