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把半截炭笔埋进书院五号碑基东侧三寸黄土时,指尖沾了湿泥。
他没起身,只用指腹抹平土面,再按一下。
凤冠残片在掌心微热。他抬手,贴上碑心。三息过去,碑面浮起极淡金痕,勾勒出“长安”二字篆影,一晃即散。
同一刻,北疆烽燧台石壁上,阿蛮刻完掌印,在旁边添了一道短戟纹。
渡口二号碑底,江小鱼嵌入一枚新制共鸣芯。五处烽火碑同时震颤半息,如心跳。
市集四号碑后巷墙上,苏云浅用米浆调朱砂,写下一行小字:“信者,自有路。”
四人动作不同,方向一致。
谢长安收回手,袖口蹭过碑面,留下一道浅灰印。
他转身,走向碑后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凳。凳面有裂痕,是昨夜风刮的。
苏云浅已坐在那里,摊开守碑者名录。纸页翻到第三十七页,朱砂未干。
阿蛮蹲在碑基旁,从怀里取出一块新刻木牌。木纹粗硬,是北漠胡杨。他将木牌嵌入东侧三寸处,与炭笔同深。
江小鱼背着布囊走来,放下,掏出第七块回音石。石面泛青,边缘磨得发亮。他拇指擦过阵芯,石体嗡鸣一声。
五处烽火碑再次微震。
谢长安点头。
江小鱼合拢布囊,说:“成了。不是挂牌,是生根。”
谢长安没接话。他伸手,从苏云浅手中取过名录。纸页翻动,停在第二页。上面写着江南陈伯的名字,旁边标注:榫卯匠人,漕运闸门旧修者。
谢长安把名录还给苏云浅,起身。
三人跟上。
他们没走官道,绕过书院山门,抄小路往南。路上无人说话。阿蛮走在最前,短棍斜插腰后。苏云浅边走边记,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江小鱼数着步子,每百步便摸一次布囊。
半个时辰后,到了陈伯作坊。
门开着,木屑堆在门槛内。屋角摆着一架旧水车模型,轮齿缺了一处。
陈伯坐在案前,正用锉刀修一根青铜榫头。他抬头,看见谢长安,没起身,只把锉刀放慢半拍。
谢长安蹲下,不坐凳,就坐在木屑堆里。
阿蛮去院中劈柴。柴堆边有口铁锅,他舀水烧上。
江小鱼从布囊里取出湿度计,调准刻度,放在窗台。表针微微晃动。
苏云浅铺开图纸,是江小鱼画的防水机关锁结构图。她把图纸推到陈伯面前,指着一处凹槽:“您当年修的漕运闸门,可还缺一道防锈榫?”
陈伯枯手顿住。
他放下锉刀,拿起图纸,对着光看了很久。然后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磨亮的青铜榫头,嵌进图纸指定位置。
他点头:“加这个,能多撑三十年。”
谢长安没说话。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未刻字的机关牌。牌身温润,是昆仑玉髓所制。
陈伯接过,翻看两面。他起身,走到墙边柜子前,打开暗格,取出刻刀与墨锭。他在牌背雕出榫头浮雕,又在牌面刻下五处烽火碑方位缩图。
刻完,他把机关牌递给谢长安。
谢长安接住,手指抚过榫头浮雕。牌面微凉,背面却有余温。
他把牌收进怀里。
陈伯没提入阁,没问名号,没要身份文书。他只说:“下月十五,我带徒弟来。”
谢长安点头。
阿蛮端来一碗热水,放在案上。水汽升腾,模糊了陈伯眼角的皱纹。
江小鱼收起湿度计,说:“明日我送新模具来。”
苏云浅合上笔记,写下一行:“器道之基,成。”
谢长安起身,拍掉裤脚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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