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算不上是一个“笑”。那是一种比厉鬼的笑还要森冷一百倍、比受刑还要疼上一千倍的残忍表情。
“去收点利息。顺便,討一笔债。”他轻声说,像是在跟一个老友閒话家常。
“什么债”
苏晨抬起头,在被刚才激烈撞击导致破裂呈蛛网状的內后视镜里,静静地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脸。
那张原本冷峻立体的脸上,此刻糊满了黑色的泥水、乾涸的血块和硝烟的灰烬。左侧高耸的颧骨上,还有一道被弹片擦伤、至今仍在渗血的深深豁口。整个人的下頜线紧绷得就像一把刚刚出鞘、准备饱饮人血的断头刀。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让苏晨自己看一眼都感到阵阵心惊与陌生的,是他现在的这双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已经彻底没有了任何一丝一毫他所熟悉的属於“人类”的情感坐標。
没有愤怒到极致的红血丝,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的癲狂,更没有失去了世上最后一位至亲的悽惨与悲伤。
什么都没有。是空。
那就像是矗立在地狱大门入口处,那一簇永远不需要任何燃料、永远也不会熄灭的幽蓝色磷火!
“血债。”
苏晨对著后视镜里的那对鬼火,平静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电话那头,林晚意哪怕隔著十公里的夜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两个字里蕴含的、足以將整个南城官场和地下世界彻底洗牌的恐怖杀意。她拿著手机的手猛地颤了一下,心臟狠狠一揪。
但下一秒,苏晨就在耳机里,听到了一个他穷极一生都没有预料到的回答。
那个向来以程序正义为底线、视警察荣誉为生命的省厅专家林晚意,在听到这番形同宣言的恐怖话语后;
她没有像个大义凛然的导师那样劝说“你別做傻事毁了自己”;
她也没有以同事的身份命令他“你给我冷静一点,我们要相信法律的最终审判”。
她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她只是对著话筒,用一种和苏晨此刻一模一样的、被烈火烧尽了所有天真与规则之后的极致冰冷,淡淡地问了四个字:
“欠了多少”
不仅没有阻止他坠入深渊,反而问他需要在这片深渊里杀多少人,才能填平这笔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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