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站起来,把围裙解了,叠了两折搭在灶台上,动作整齐得跟叠军被一个標准。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空出了灶台前面的位置。
苏念慈走过去,伸手把残局收了。
糊掉的酸笋倒进垃圾桶,锅涮乾净,灶台擦一遍,菜刀重新归位。
她从冰箱里又拿了一棵新的酸笋,手起刀落,切成均匀的细条,每一条的粗细肉眼看不出差別。
牛肉从砧板上捞起来,改了个方向重新片,厚度刚好能透光又不会散。
起锅,开小火。
锅热了两分钟,手背在锅面上方探了探温度。
倒油。
油纹开始微微颤动的时候,酸笋下锅。
嗞——
这一声比刚才陆行舟那一声柔和了十倍,像猫打了个喷嚏。
翻炒两下,酸味蒸腾上来,带著微微的辣。
牛肉片顺著锅边滑进去,大火猛顛三下,调料沿锅沿浇了一圈。
从头到尾,十五分钟。
盛盘。
酸笋金黄,牛肉粉嫩,汤汁裹得均匀,一点糊味都没有。
苏念慈把盘子端出来放在石桌上,从碗柜里拿了四个碗四双筷子。
半夏第一个凑上来,筷子伸得比谁都快,夹了一片牛肉塞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
星野也夹了一筷子酸笋,品了品。
“妈妈,你放了多少醋”
“没放醋,酸笋本身的酸味够了。”
“那爸爸为什么要放醋”
苏念慈回头看了陆行舟一眼。
陆行舟端著碗蹲在院子角落,默默扒著面前的饭,表情跟战败被俘的將军接受优待伙食差不多。
他把一块酸笋送进嘴里,嚼了两下,闭了一下眼睛。
好吃。
確实好吃。
好吃得让他更沮丧了。
苏念慈坐到石桌旁,夹了两筷子牛肉放进碗里,拌著饭吃了半碗。
半夏和星野在对面埋头猛吃,筷子打架打了三回。
吃到一半,苏念慈的筷子停了。
她嘴里含著一片酸笋,嚼了两下,没咽。
舌尖上多了一股味道。
不是酸笋该有的味道。
酸笋的酸是乳酸发酵的那种,绵软、温和,带著一股竹子的清气。
但她嚼到的这一口,酸味里头裹著一层很浅很浅的涩。
涩味不重,重到普通人根本尝不出来。
但她不是普通人。
苏念慈把嘴里的酸笋吐在纸巾上,放下筷子站起来。
陆行舟从角落里抬起头。
“怎么了”
苏念慈没回答他,转身进了厨房。
她打开灶台下方的橱柜,把那个装酸笋的陶罈子搬出来,掀开封口的油纸。
一股浓郁的酸味涌出来,她把鼻子凑近闻了闻。
眉头拧了一下。
她的手指伸进罈子里,从底部捞了一根酸笋出来,掰开横截面看了看。
纤维的顏色微微偏暗,发酵的纹路不均匀,有几处的色泽比周围深了一个度。
她把罈子盖盖回去,手指搁在坛沿上,停了两秒。
陆行舟端著碗跟进来了,站在厨房门口。
“念念”
苏念慈转过身,看著他。
“这酸笋谁送的”
陆行舟想了想。
“院门口放著的,没留名字,我前天早上出去晨跑看到的,以为是隔壁王叔家的,他们上个月不是刚醃了一批吗”
苏念慈摇了摇头。
“王叔家的酸笋用的是本地毛竹,切口纹理粗。这罈子里的是细竹笋,山里头那种野生的小箭竹。”
她顿了一下。
“不是邻居的做法。”
陆行舟碗里的筷子停了,目光从苏念慈的脸上扫过,落在那只陶坛上。
院子里传来半夏催促的声音。
“妈妈!还有牛肉吗哥哥把最后一片抢走了!”
苏念慈看著厨房角落里那只旧罈子,手指在坛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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