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站在人群中听着,脸上的笑慢慢没了。他转头看向城门方向,那里有两个兵懒散地靠着墙,帽子拉下来遮住脸,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路过一家新开的铁器铺。老板在磨刀,角落里坐着个老兵模样的人,面前摆着几把旧刀,标价很低。萧景渊停下,拿起一把看了看,刀刃钝了,柄上有裂纹。
“这刀还能用?”他问。
老兵抬头,脸上有很多皱纹:“不能用了,当废铁卖。原来是我在边军用的,退下来带回乡。现在……换顿饭钱。”
“你在边军?”沈知意轻声问。
“五年前在北岭关当哨长,腿受伤了,被送回来。”老兵叹气,“每月那点饷养不活全家。听说京营招人,我去过两次,说不要老卒。只好摆摊过日子。”
“那你希望城里的兵是什么样?”秦凤瑶忽然问。
老兵一愣,认真地说:“要能打,要敢管事。不怕苦,不欺负百姓。巡逻不是走过场,遇到事不推脱。我们不怕兵,就怕兵没用。”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一个挑担的老农说:“我每月进城赶集,最怕下雨天。路滑难走,兵丁却躲在棚里烤火。要是有人生病或摔伤,谁来帮忙?”
“我们不要多好的盔甲,也不要多威风的队伍。”卖布汉子说,“只要真能护城,让我们安心过日子,就是好兵。”
萧景渊听着,手指摸着那把旧刀的柄。他放下刀,从袖子里拿出几枚铜板放在摊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三人慢慢离开集市,走上回去的小路。阳光照在身上,风吹动衣角。沈知意从袖中抽出几张纸,快速记下几句百姓的话。秦凤瑶走在最后,手里捏着一张自己画的草图,上面标了几处兵丁懒散的位置。
“刚才那位老兵说得对。”萧景渊忽然停下,望着街角那摊旧刀,“他们不在乎我们裁不裁军,扩不扩军。他们只在乎这支军队能不能打仗,能不能保护人。”
沈知意点头:“百姓想要的很简单。一顿饱饭,一条安全的路,一个敢管事的兵。”
秦凤瑶握紧手中的纸:“那我们就该让他们看到,改革不是为了争权,是为了让兵真正有用。”
“但也别太急。”沈知意提醒,“昨夜的事才过去几个时辰,很多人还在盯着我们。如果我们拿着这些话马上去争辩,会显得冲动。”
“我知道。”萧景渊看着前方的宫墙,“所以这次,我们不说空话,不讲大道理。我们只问一句:这样做,对百姓有没有好处?”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以后不管做什么决定,先想想今天听到的话。减税好不好,看店铺开不开;整军行不行,看百姓怕不怕。”
沈知意把笔记折好,放进袖子。秦凤瑶也把草图叠起,收进怀里。
三人重新走路,脚步比来时更稳。宫门就在眼前,朱漆铜钉在阳光下闪着光。萧景渊走在中间,左边是沈知意,右边是秦凤瑶。他们的影子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连在一起。
一阵风吹过,卷起一片落叶,从脚边滚向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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