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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卫若眉把自己关在东厢房里,几乎没有出过门。
桌上摊着厚厚一叠宣纸,墨磨了一砚又一砚,笔写秃了两支。她写得飞快,笔尖在纸上游走,沙沙沙的声响像是春蚕啃食桑叶,从早到晚,从黄昏到深夜,中间只在困极了的时候趴在桌上眯一小会儿。
油灯里的油添了三次,烛泪在灯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白塔。
她写的是话本子。
从柳金桂如何凭借一幅雕窗花纹获得先帝的青睐开始写起——那一年她不过是个匠户之女,画了一些新颖生动的雕窗图样,被先帝偶然看见,惊为天人。一夜承宠,从此飞上枝头。
然后是她如何在后宫中争宠,如何收买太医院御医许铮,如何害死了五皇子的生母灵犀娘娘。
那一桩旧案,当年被以“暴病而亡”草草了结,如今被卫若眉一笔一笔地还原,细节翔实得像是亲眼所见。
再然后是东宫大火。先帝病重,太子监国,那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将东宫烧成了一片废墟。
太子孟承昭与太子妃刘怡皆“葬身火海”,东宫无一人生还,而四皇子孟承旭,在大火之后迅速成为新太子,不久便登基为帝。
还有——文端皇帝病中那段日子,被断了药、断了食,活活饿死在了龙榻上。太后和孟承旭对外只说“先帝驾崩”,可先帝驾崩前一夜,还能喝下一碗粥,怎么天一亮就没了?
卫若眉把这几条线拧成一股绳,写成了一部话本子。她没有用真名,但改了名字和地名也没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写的是谁。柳金桂是当今太后,孟承旭是当今圣上,灵犀娘娘是五皇子的生母,许铮是太医院院正。这些名字,换了马甲也认得出来。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搁在笔架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写满字迹的宣纸上,墨迹在晨光里微微泛着光。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那一叠纸稿仔细地收好,用一块青布包起来。
然后她洗了脸,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叫上霍飞,直奔陆羽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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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羽茶楼被封后,碧珠缩在后面的院子里,不敢出面。
碧珠在后院的耳房里接过了那包沉甸甸的纸稿。
她打开青布,随手翻开一页,看了几行,眉头就紧紧地拧了起来。她没有再往下翻,而是抬起头,看着卫若眉的眼睛,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东西。
“你确定要印?”碧珠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东西印出去,就是杀头的罪。”
卫若眉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游移。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确定。”
碧珠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将那包纸稿重新包好,塞进袖中。
“我认识几个书坊的东家,信得过。”她说,“三天之内,全盛州的书摊上说书场上都会有这本册子。”
卫若眉微微一笑:“那就有劳珠姐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是为了那些冤屈枉死之人,也是为了被抓走的谢先生他们这些铮铮铁骨的忠臣义士,所以你不必谢我。”碧珠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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