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舟府上回来,卫若眉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靠在车壁上,帷帽的纱缦轻轻晃动,遮住了她大部分面容。雪影坐在对面,手里握着刀柄,目光不时从车帘的缝隙往外扫,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卫若眉的手指在袖子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玉佩。冰凉的玉质贴着她的指腹,温润而沉重。她在想江舟最后那个眼神——恐惧、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个眼神告诉她,江舟已经被她说动了,但离“行动”还有一段距离。他需要时间,需要再推一把。
一个人是不够的。
她需要更多的人。
她睁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雪影,明天去陆羽茶楼后巷。”
雪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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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卫若眉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装扮。青灰色的褙子,素白的裙子,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只用一根木簪将头发挽了个髻。她对着铜镜看了又看,确认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市井妇人之后,才戴上帷帽出了门。
陆羽茶楼已经被封了,门板上贴着封条,落满了灰。但茶楼后头那条巷子还在,巷子深处有几个小院,住着茶楼的伙计和附近的小商贩。
碧珠就躲在其中一个小院里,卫若眉已经来过一次。
卫若眉推开那扇门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
她轻轻走进院子。院子不大,地上铺着碎砖,墙角堆着几只破陶罐,罐子里种着几株已经萎了的菊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谁家厨房里飘出的葱花味。
碧珠正坐在堂屋里发呆。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衫子,头发随意地挽着,没有化妆,脸上带着几分倦容。她比卫若眉上次见她时瘦了一圈,颧骨微微凸起,眼下的青色更深了。手里捏着一块帕子,帕子的边角已经被她揉得皱巴巴的。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看见卫若眉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去哪了?”碧珠站起身,快步迎上来,一把抓住卫若眉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我一直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去找你,也没处找。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有多担心?”
卫若眉摘下帷帽,握住碧珠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触感有些粗糙——碧珠这些天大概自己洗衣做饭,手都变得粗了。
“我这不就来了吗?”卫若眉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别怕,我来了。”
碧珠拉着卫若眉在堂屋里坐下,又忙着要去倒茶。卫若眉拦住她,说不用了,让她坐着说话。
碧珠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谢先生他们……还被关在大牢里。谢先生的儿子们到处寻找门路,那边牢头管事放出话来了——要放谢先生他们七八个为首的,得要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卫若眉的眉头拧了一下:“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寻常犯人只要两三千两一个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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