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眉没有急于回答。她沉默了片刻,目光从江阁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田野上。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像是一片落叶飘进了死水里:
“江大人想必是居庙堂之上太久了。城中百姓心里想什么——你都不知道吧?”
江阁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他的右手从刀柄上移开,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气:
“城中百姓只管一日三餐,娶妻生子,旁的事与他们何干?若是非要参予到朝廷的事当中,十之八九都是些不安分的乱臣贼子!”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几个远处的士兵忍不住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别过头去。
江舟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中,望着远处的天际线,一言不发。他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忍着什么。他对兄长的脾气太了解了,知道这个时候插嘴只会火上浇油。
卫若眉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变脸色。她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悲悯。
她转过身,面对江阁,目光平静而坚定,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既然江大人说到百姓的一日三餐——那好,今天我便好好地与大人算算这一日三餐的账。”
她伸出一根手指,目光落在江阁脸上,像是在课堂上给一个不听话的学生讲道理:
“五年前,同德皇帝登基时——城里一斗米多少钱?八十文。”
她又伸出一根手指:
“三年前——一百五十文。”
第三根手指:
“去年——两百文。”
她的手放下来,声音微微沉了几分:“如今呢?城里的米铺早就关了门,黑市里一斗米要五百文,还未必买得到。五百文——是五年前的六倍还多。”
江阁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什么。
卫若眉继续说道:“米价翻了几番,肉呢?菜呢?布料呢?柴火呢?哪一样不是翻了又翻?五年前,一个五口之家,一日三餐,二十文钱能吃得饱饱的。如今呢?没有一百文,连肚子都填不饱。”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但那股沉甸甸的分量,却比刚才更大:
“大人的俸禄是朝廷发的,米再贵,也饿不着大人。可那些靠几亩薄田过活的百姓呢?那些在码头上扛活的苦力呢?那些在城里做小买卖的手艺人呢?米价涨到五百文,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家里的老婆孩子怎么办?”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着江阁,那目光不凶,不狠,但像一面镜子,把江阁的影子照得无所遁形:
“大人应该是不操持这些家务的,所以对柴米油盐的开销——不太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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