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量比几年前高了一些，肩膀宽了，下巴的线条更硬朗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沉静的、深邃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他正低着头，用手指在地图上划着什么，嘴唇翕动，在跟身边的将领交代军务。那几个将领频频点头，神情严肃。
卫若眉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深吸了一口气，拎起裙摆，朝他的方向跑了过去。
裙摆在腿边翻飞，绣鞋踩在泥地上，溅起细碎的尘土。她跑得很快，快得身后的霍飞都没反应过来，快得门口的士兵都没来得及拦。
孟承昭似有心灵感应一样，正在和将领说话的他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转过身。
他看见了卫若眉。
她从晨光里跑来，青碧色的褙子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从花丛中飞起的蝴蝶。她的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有泪光在闪，亮晶晶的，像是碎了的星星落在了眼眶里。
孟承昭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很淡，但很深，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被翻了出来，带着沉淀了太久的重量。
“眉儿？”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是你吗？”
卫若眉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她仰起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是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那哭腔里全是喜悦，“兄长——我给你把那个坏东西带来了。”
孟承昭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偏过头，目光越过卫若眉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马车。霍飞正从马车上跳下来，一弯腰，掀开车帘，从车厢里拖出一个被棉被裹着的人。
那人被扔在地上，闷哼了一声，蜷缩着动弹不得。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中衣，头发蓬乱，脸上蒙着黑布，嘴里塞着布条。
孟承昭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蹲下身，一把扯掉了那人脸上的黑布。
孟承旭。
那张脸虽然消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落，但孟承昭一眼就认出了他。
“真的是你。”孟承昭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看着地上的孟承旭，目光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有恨，有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而孟承旭则惊恐地看着孟承昭，嘴巴被塞住，说不出一句话，世人一直传孟承昭没有死于东宫大火，他总是夜不能寐，担惊受怕，直到今天，他终于确定的看到了孟承昭，他果然没有死！
只是此时，证实了这件事，对于他，却已经毫无意义了。
孟承昭惊讶地看着卫若眉，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眉儿……你一个人把他弄来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卫若眉的唇角弯了弯，那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我带着雪影干的。承昭兄长——怎么样，我这个妹妹没给你丢脸吧？”
孟承昭看着她，想着这个几年前还在卫侯府里瑟瑟发抖、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少女，如今站在他面前，笑得像一朵被雨水洗过的栀子花。
他的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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