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倾听她语无伦次的痛苦,安抚她歇斯底里的崩溃,引导她一点点重建破碎的认知和行为能力。
他给予的“理解”和“支持”,在那个所有人都伤害她的环境里,不啻为劈开混沌的利剑,是唯一肯为她证言的声音。
他成了她的知己,最可靠的帮手和恩人。
这种在绝对脆弱和依赖中建立起来的关係,其情感浓度和扭曲的强度,可能远超寻常的感情。
它混杂著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般的依恋虽然情境不同,但心理机制类似,即受害者对施加影响/拯救者的情感依赖,以及一种病態的掌控欲和独占欲。
他是“她的”医生,“她的”救赎,是唯一完全属於她那黑暗世界的人。
她或许曾隱秘地享受著,凭藉华森的存在,在钟皓天乃至夏友善面前,获得优越感或平衡感:“你看,离开你,我拥有了更优质的男人。”
顺便利用和华森,刺激钟浩天的嫉妒心。
他宠溺她,帮助她,拯救她。在她认知里,他是与那些迫害者阵营截然不同的、绝对坚固的堡垒。
然而,正是这个堡垒,最终从內部崩塌了。
当他也站到夏友善那边,否定她的痛苦,质疑她的善良,暗示她对夏友善的报復是一种“病態执著”时……
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这不仅仅是背叛,更是对她整个重建世界的基础——她对他的信任,以及通过他建立的那点微薄的自我价值——的彻底否决。
“他居然也喜欢夏友善。”
这个认知,或许比他的“背叛”更让真真感到荒谬和噁心。
她视为神圣的救赎关係,原来也只是另一个男人对夏友善那无法抗拒的迷恋的卑微註脚。
她在他那里获得的“特殊对待”,可能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映衬夏友善“魅力”甚至可能激发夏友善某种情感的媒介。
她输给过夏友善一次,连第二次翻盘的契机也迷恋夏友善,这是对她最大的否定。
这比单纯恨钟皓天,更让她感到疲惫和……一种被侵入的噁心。
因为恨是明確的,而这种夹杂著依赖影子的背叛,是粘稠的,如影隨形的。
杨真真端著香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在衣香鬢影中看似漫无目的地踱步。
她低垂著眼睫,避开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因男友暂时离开而有些无措的安静女伴。
和系统理了一下杨真真对於华森的感觉,她还要再继续梳理一下,这一次怎么样消除原主的执念。
如果穿来的时机,是伤害已经造成,无可挽回之后……
那会简单得多。
仇恨是炽烈的火,足以焚毁一切。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化身復仇的恶鬼,將那些罪证
——夏正松有婚外女、夏友善挪用慈善基金、绑架、杀人未遂、甚至对盲眼原主的种种虐待与构陷——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抖落给无孔不入的媒体。
利用舆论的颶风,彻底撕碎夏家“幸福楷模”的假面,让夏氏股票一落千丈,再联合虎视眈眈的股东,里应外合,將他们彻底打入泥沼,最后再递上法律的绞索。
痛快,直接,惩恶扬善。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
恶行尚未开始,至少,尚未对她开始。
夏友善此刻,还只是一个对钟皓天刚刚產生兴趣的千金小姐。
钟皓天也还不是未来那个冷漠薄情的丈夫,此刻的他,是一个有些自私、急於往上爬的“青年才俊”。
那么,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杨真真停下脚步,透过水晶杯折射的迷离光彩,望向远处的夏友善,钟皓天,华森。
她轻轻晃了晃酒杯,澄黄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既然恶因还未种下,或刚刚萌芽……
那么这辈子,就该我做庄。
该我做这个恶毒萌芽的勤劳园丁吧。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浅、极冷的弧度,转瞬即逝。
她抬起手,將杯中微温的酒液送至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清冽中带著苦涩,恰如此刻浮华下涌动的暗流。
这场盛宴,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悄然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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