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素深吸一口气,微微挺起胸膛,迎著陈阳的目光:
“你不能侮辱我们杨家人。”
陈阳有些意外:“侮辱”
“刚才在那丹师院里,你无凭无据,便说偷丹药的是我杨家子弟,这就是对我整个南天杨家的折辱。”杨素说得理直气壮,声音都比平日高了几分。
“你必须给我杨家一个交代!”
这话掷地有声,旁边的杨玉兰和杨寻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大姐被教训了这么多回,好不容易安分了几天,竟又当面顶撞。
就连杨素自己,话音刚落,也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著陈阳的双眼,身子一颤,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小半步,刚刚鼓起的勇气顷刻泄了大半。
陈阳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杨素心底发毛,又连退两步,后背几乎贴到院墙。
“你不服”陈阳冷眼一横。
杨素定了定神,强撑著说道:
“你不该只怀疑我杨家人,菩提教那些丹童也在附近,为何不去质疑他们”
话音未落,她心头又是一紧,一股惧意猛地窜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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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却是,陈阳闻言只是思索片刻,隨后竟点了点头:
“你这话……倒有几分道理,张显的丹药,確实也可能是教中丹童拿的。”
杨素眼前一亮。
可下一刻,她又听陈阳冷笑道:
“你为何不想想,我一提杨家,大家便心照不宣,可对菩提教的丹童,却为何无一人起疑”
杨素怔住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陈阳笑了笑,没再多说。
这些日子,丹师们和杨家人之间,已生出一道看不见的隔阂。
至於这隔阂从何而来,陈阳也想过……
想来,是杨家人性子傲气,丹师们往日都是一心炼丹的单纯之人,这般作派,只怕是让他们心中不喜,乃至难以忍耐了。
这些杨家人明明修为尽失,却还端著往日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这才不到十天,已是如此,往后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
杨素却忍不住追问:“为什么我杨家人行得正,坐得直!”
陈阳嗤笑一声,隨手提起棍子,杨素嚇得一缩脖子……
“我可……可没乱说,你又要敲我不成”
陈阳並未动手,只淡淡道:“多学著点你妹妹,不就能少挨几棒槌”
杨素听得一脸茫然,转头望向身旁的杨玉兰。
杨玉兰却飞快地移开视线,低头盯著自己的鞋尖,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杨素心里实在纳闷,怎么也想不明白……
杨玉兰究竟有什么值得她学的
性子温温吞吞,修为境界也逊自己一筹,无论怎么看,都瞧不出什么特別之处。
这念头还没转完,陈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素素,我看你晚上的精力,倒是很旺盛啊……”
他语气平常,却让杨素脊背莫名一凉。
“既然这么有精神,今夜便別睡了。”说著,陈阳目光扫过一旁的杨寻与杨玉兰。
“还有你们……”
两人都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我今夜还要炼丹,缺人清理药渣,院里的杂活也该收拾了。”陈阳没再多话,转身就朝丹炉走去。
“今夜不必睡了,都过来。”
三人没办法,只得硬著头皮,默默跟在他身后。
一个时辰过去。
院子里月色清澈,药香瀰漫。
杨素和杨寻熬了大半夜,早就困得眼皮打架,只能一边强忍著哈欠,一边处理灵草,刮除炉沿焦黑的药渣。
两人动作都慢吞吞的,磨蹭得很。
倒是杨玉兰,手脚十分利索。
分拣药材做得有条不紊,明显比旁边两人快上不少。
“玉兰……你怎么一点都不困”杨素实在好奇,凑近了压低声音问,话里带著浓浓的倦意。
杨玉兰手上不停,只飞快地眨了下眼:
“下午我在火灶房柴堆边上,找了个舒服地方,眯了两个时辰。”
杨素顿时瞪圆了眼睛,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直接嚷出声。
好傢伙!
自己下午在院子里累死累活,扫地浇花,擦桌抹凳,这人竟躲在火灶房,睡了一个饱觉!
她看著杨玉兰,气不打一处来。
却又不敢大声说话,怕惹来陈阳的棒槌。
最终只能憋了一肚子火,狠狠瞪了杨玉兰一眼,低下头,继续闷闷不乐地清理著药渣。
又过了半个时辰。
陈阳看著药材都处理完毕,丹炉里的丹药也到了温养的阶段,便摆了摆手,让他们停了手。
杨素和杨寻都鬆了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两人扶著旁边的石桌,几乎要瘫软在地。
“族姐,你去歇著吧,剩下的收尾活儿,我来就行。”杨玉兰看杨素一脸疲惫,主动开口道。
杨素有气无力地哼了两声,也没推辞,和杨寻互相搀著,走到院角的石阶上坐下。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陈阳朝他俩瞥了一眼,目光转向还在收拾杂物的杨玉兰,隨口问道:“你做这些倒是熟练得很”
杨玉兰手上动作没停,轻笑道:“以前就常做啊。”
“常做”陈阳有些不解,“你不是杨家子弟么”
“又不是所有姓杨的都生在杨家。”杨玉兰抬起头,“杨家有不少血脉流落东土,丹师大哥不知道么”
陈阳点点头,像是明白了。
杨家的確有许多修士在东土留有血脉……
他又望了一眼仍在干活的杨玉兰,开口道:“你也去歇著吧。”
杨玉兰一怔,眼睛隨即亮了起来,连忙应道:“啊!好……谢谢丹师大哥!”
既然陈阳发了话,杨玉兰也乐得清閒,就走过去挨著杨素坐下了。
陈阳仍站在丹炉前,看著坐成一排的三人,目光停在了杨素身上。
只见她正仰著脸,怔怔望著天上。
“你在看什么呢”陈阳有些好奇地问道。
杨素回过神,瞥了他一眼,又抬头望天,轻声道:“没什么,看看月亮,这月亮又大又圆,和我们南天的月亮一模一样。”
陈阳听完,眉头微皱:“听你这话,南天的月亮比东土的圆难道两处的月亮还不一样”
“自然不一样。”杨素想也不想便答道,语气里带著理所当然的骄傲。
“我南天的月亮,就是比东土的圆,比东土的亮!”
陈阳眉头皱得更紧。
一旁的杨玉兰见状,生怕杨素这话又惹陈阳不快,连忙笑著打圆场:
“丹师大哥,我族姐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说,南天地势高,离月亮近些,所以看著又大又圆,东土地势低,隔得远,看著就小一点。”
“月亮终究是同一个,肯定不会变,更不是说南天和东土有什么高下之分。”
陈阳闻言,也跟著抬起头,凝神看去,果然,这儿的月亮似乎比在东土时见到的要大些。
他过去竟从未留意过。
“按杨素这么说,这一叶岛的月亮,和南天所见一模一样……莫非此地,也离天更近些”
正想著,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许多年前,他隨林师兄前往外海採集月华,那夜海上之月,也是这般又大又圆,亮如银盘,与此刻天上的月亮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当年我与林师兄行船所至的那片外海,和这一叶岛位於同一片海域”
陈阳蹙眉沉思。
当年他修为尚浅,不过练气期,一路上只管听吩咐划船,根本不识方位,全程都由林师兄引路。
只记得那片海域离东土极远,具体位置,却毫无印象。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身后二层小楼,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苏緋桃还在里面沉睡著,至今未醒。
他必须儘快找到离开这一叶岛的办法,带她回东土。
正心绪翻涌间,石阶上的杨素忽然又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可惜我修为被封,金丹锁死,否则今夜月色正盛,正是抱月吐纳,修日月金丹的大好时机。”
陈阳听到这里,猛地回过神,眼前骤然一亮。
四境修行的古路,天道筑基之后,便是日月金丹。
据陈阳所知,此类金丹似乎只有南天修士,才能铸就。
他原本也存了这份心思,打算日后与苏緋桃成婚,便同往南天一行,到处走一走,寻找那凝结日月金丹的法门。
只是后来杨烈身死,杨家与他不死不休,铸就日月金丹的念头,也就此搁下了。
直到如今,陈阳见到杨素,忽然听她说了这样一番话,心中不由一动。
难道她对日月金丹,也有所了解
他按下心中震动,面上不露声色,试探著问道:“抱月修行如何修行你细说。”
杨素看他一眼,隨口道:“自然是引日月精华入自身金丹,完善金丹大道,我南天独有的日月金丹,你平日里没有听闻过吗”
陈阳怔了一下,隨即点头:“听闻过,都说成就日月金丹,便可为氏族少主,自是了得,只是……”
陈阳顿了顿,继续追问,语气里带著一丝急切:
“那这金丹,具体……究竟要如何修行呢”
杨素瞥他一眼,有些奇怪他为何对此如此上心,但还是答道:
“这得靠我杨家的化龙池,汲取日月精华,温养金丹。”
陈阳一怔:“汲取日月精华”
“那是自然。”杨素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傲然。
“其中天赋最顶尖的子弟,便能借化龙池之力,凝结出日月金丹。”
话音落下,陈阳心神猛地一震。
他压下心中波澜,脸上仍维持著平静,继续问道:“那要如何借化龙池,汲取日月精华,凝结日月金丹”
杨素却忽然反应过来,皱眉盯著他,神色里透出警惕:
“你问这么细做什么这也算……我杨家秘辛,岂能隨意告知外人”
“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陈阳淡淡一笑,语气隨意。
“丹师炼丹,常需以自身丹气温养丹药,这对成丹的品质大有裨益,我身为丹师,难免对此……心生好奇!”
杨素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就放鬆了警惕。
这事在南天杨家虽算秘辛,却也不是绝不能外传的要诀。
她嘆了口气,幽幽道:
“你这么一提,倒真说到我伤心处了,当年,我本也有机会借化龙池完善自身金丹,只可惜……天君失踪,我这一脉彻底失势,才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说话间,她脸上露出几分不甘。
“若我这一脉未曾失势,何至於在此受苦说不定早已结婴成功,在族中备受尊敬,成为人人仰望的族老级人物了。”
陈阳听罢,心中顿时瞭然。
当年杨烈身亡,南天杨家震动不小,他也曾暗中探听过南天那边的风声,知道杨家真正的家主傲庆,已失踪多年。
如今看来,这杨素竟是傲庆一脉的族人。
他心中明了,面上却不露痕跡,仍將话题绕回日月金丹,继续追问其中细节。
杨素本就因失势而积鬱多年,难得有人愿意倾听,又觉得此事不算什么绝密,便不再多作遮掩,索性一一道来。
“这日月金丹的修行,关键在於……食金之法。”
陈阳微微一怔:“食金之法如何食法难道是……直接吞服”
“正是如此。”杨素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日月为金,自然要服入体內,方能更好地炼化,融入金丹之中。”
她略作停顿,又解释道:
“我杨家的化龙池,源於祖脉,建在南天之巔,上接青冥,能最大程度承接日月,池中积攒了万年的月华日精。”
“筑基期子弟所用的筑基丹,便是以池水炼製,哪怕只是一滴池水,稀释百倍,也足以炼出大量滋养修为的灵丹。”
“到了结丹期,修为稳固之后,便能进入化龙池沐浴,直接汲取池水中的日月精华,温养金丹。”
“天赋好的,便能借著这池水,一步步將普通金丹,蜕变成日月金丹。”
陈阳听完,心里满是诧异,忍不住问道:“就只是喝点池水,沐浴一番,便能成就日月金丹了”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杨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这只是最基础的罢了。”
“想要真正凝结日月金丹,还要进入化龙池最深处,接引日月入体,以自身金丹为鼎,炼化这股力量。”
“稍有不慎,便会被撑爆经脉,身死道消。”
她又补充道:
“而且化龙池水极为霸道,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
“就算是结丹修士,也需有修为高深的长辈在旁护持,才能入池修行。”
“我当年刚凝结金丹,便是有族老亲自指点护法,才得以入池。”
陈阳静静听著,心里渐渐明了。
原来这日月金丹的修行,不仅需要化龙池水,更要族老护法,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
其中艰险……绝非什么一步登天的捷径。
他又追问了几个细节,將杨素所知尽数问清,这才停口。
“好了,你们先去歇著吧。”陈阳对三人摆了摆手。
杨寻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杨玉兰反应最快,立刻应声道:“好,丹师大哥,那我们先去睡了。”
她说著,便拉起还在发愣的杨寻和杨素,朝火灶房走去。
杨素心里犹在回味当年风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隨两人进了火灶房,倒头便睡,只想早点做个美梦。
听著火灶房那边的呼吸声,陈阳缓缓抬手,指尖灵光流转,一道无形光幕悄然展开,將火灶房完全隔绝开来。
做完这些,他才靠回丹炉旁,低声自语:“日月金丹……日月精华……化龙池……”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储物袋。
自己手中的陶碗,当年也曾接引天上的太阳……
那这碗水,难道也与化龙池有相同妙用
陈阳的手搭在储物袋上,指尖微动,似要取出陶碗,但最终,他还是停下了动作,將手缓缓收回。
“此地人多眼杂,又有菩提教禁制笼罩,恐怕不妥。”
陈阳环顾四周,终是摇了摇头,压下心中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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