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刚铺满沙地,葡萄架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刚才顾响那些话还飘在空气里,但对孟铭来说已经散了,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了。
倒是刘瑶,孟铭看着她整个人都要被沉默压垮了。
孟铭不需要她继续为自己担忧,就在昨晚写方案的时候,就在刚刚欣喜的和阿伊莎说自己完成了某些事情之后,他就想清楚了。
顾响和其他人怎么看自己,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孟铭就在这漫长得近乎凝滞的沉默里开了口:“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
声音还裹着熬了整夜的沙哑,语调却是惯常那副漫不经心的松弛,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闲事,半点没把刚才的争执放在心上。
“任你费再多力气,也搬不动。既然如此,那就不用管顾响和其他人怎么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往哪里走,就行了。”
刘瑶愣了一下,之前的沉默持续了太久,久到她已经习惯了耳边只有风声和叶响,这时候,突然落进耳朵里的声音,让她一时半会儿竟没反应过来。
那几个字在她脑子里打了个转,顺着耳蜗慢慢沉下去,她先捕捉到了那层挥之不去的沙哑。是熬了一整个通宵,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几口的人才有的疲惫,而后才完完整整,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说,不用管别人怎么看。
他说,不必费力气去搬那座成见的大山。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刘瑶二十多年来一直笃定的认知里,撞出一圈又一圈震得她心口发颤的回响。
她一直都觉得,人长了一张嘴,就是要说话的,受了委屈要辩白,被人误会要解释,有了心结要摊开。只要把话说清楚了,误会就能解开,人心就能贴紧。
可孟铭不是。
他不解释,不争辩,不急于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甚至连半分被冒犯的恼怒都没有。他不是赌气式的“清者自清”,是真的把旁人的看法、无端的指责,都当成了沙漠里一吹就散的浮尘,只牢牢锚定着自己脚下的路,自己要做的事。
用行动说明,清者自清,时间是很有力量的,自会让人看清一个人的品行如何。
这是刘瑶第一次接触到,完全在自己认知之外的处事方式。
她的嘴唇动了动,无数句话涌到舌尖,想劝孟铭再试试,想问孟铭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想为自己刚才没把话说完而道歉,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刘瑶攥着衣角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布面被手心沁出的冷汗浸得发潮发黏。孟铭那几句话还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撞得她整个人都发懵。
她活了二十来年,头一回撞见这样的活法,孟铭身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也从没想过的笃定。这笃定像一块巨石砸进她心里那潭水里,溅起的不是水花,是整片湖面都在晃。
她陷在这片晃动里,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放,只剩下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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