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应该不是气这个。
春儿想问问,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整个人被那蓝帕子搅得六神无主,脑子里像有一群蜜蜂嗡嗡飞,理不出个头绪,分不出太多心思去想別的事。
进宝站在她身后,等了一会儿。似是等得不耐烦了,他手指朝屋里指了指。那一下像在说,总要进去的,你躲不掉。
春儿捏紧裤缝,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然后,进宝的鼻息就拂在春儿脖颈上了。
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后脖颈上的汗毛就已一根根竖了起来。
烫,进宝的气息是灼热的,带著一路风尘的乾燥,带著他身体里藏了一整天的东西。
他站得很近,就在春儿背后,没有碰到她,一片衣角都没有。
可春儿觉得,后背像是被什么灼著,逼出一身薄汗。
他不动,她也不动。
两个人就那么站著,春儿面朝屋里那张掛著青帐子的雕花木床,进宝朝著春儿的背影,谁都没有说话。
进宝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他应该说我没生你的气,应该说那帕子不怪你,说沈鹤云那个狗东西我早晚收拾他。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了形,拧成一团粗糙的麻。
是他让她去找沈鹤云的,是他亲手把她推到了那个男人面前,推到那些下作的药气里。他有什么资格生气有什么资格对她沉著脸他不应该更心疼她吗不应该把她搂在怀里,说一句“没事了”吗
可他做不到。
进宝呼出的气越来越热,烧得他口乾舌燥、眼眶发红。他伸手箍住春儿的腰,把她紧紧地、紧紧地拉过来。手指陷在她腰侧的衣裳里,他能感觉到她在抖。
他开口了,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长了刺。
“你回去,跟沈鹤云说。说你愿意跟他,別再让他使手段,他会答应的。”
那话几乎是蛮横的,是他把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拧断了、砸烂了,然后变成这么一句混帐话从嘴里吐出来的。破罐子破摔,什么都不要了。什么理智、算计,全滚蛋。他就想知道,就想看看,春儿会怎么答。
她会说“你疯了吗”还是会说“好”还是会沉默,像这一路上那样,用那种可怜巴巴的沉默,把他所有的话都堵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希望她怎么答。
他只是箍著她的腰,等著。胸口那颗心跳得像擂鼓,撞得他整个人都在抖,可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也许怕她当真,也许怕她不当真,也许怕她说出任何一种回答。
因为任何一种回答,都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他本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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