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对她来说,仿佛有著某种神奇的魔力。
她身上的颤抖,竟真的平復了一些。
她指著赵九,那双纯净的眸子里满是不解。
“那那他为什么会流血”
沈寄欢抬起头,看著地上那本敞开的《天下太平录》。
看著那幅,如同魔咒般的经脉运行图。
她脸上血色尽褪。
“因为,他练了一本不该练的书。”
她的声音里,带著无尽的苦涩与自责。
“寻常人若是练了这本书,唯一的下场就是走火入魔,经脉寸断。”
“这根本不是一本教人练武的书。”
“写下这本书的那三个人,是天才,是这世间万中无一,真正的天才。”
“他们的身体里,流淌著与我们不一样的血,长著与我们不一样的骨头。”
“只有他们那样的天资,才能驾驭这书中毁天灭地般的力量。”
她看著小藕,那张还带著几分稚气的脸。
“就好像,这天下的字,谁都认得。”
“可这天下的李太白,却只有一个。”
她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世上最伟大的天才,不一定是一个最伟大的老师。
那股足以將人溺毙的悔恨,又一次將她紧紧地包裹。
她知道。
赵九打开的不是一个宝藏。
而是一口为他量身定做的棺材。
小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看著那个在血雾中挣扎的赵九,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了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悲悯。
那只总是沾著泥灰的小手,轻轻地伸向了赵九。
“我”
她看著沈寄欢,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的询问。
“我可以摸摸他吗”
沈寄欢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也没想就要拒绝。
触摸一个正在走火入魔的人,与触摸一块烧红的烙铁没有任何区別。
可她意外。
这是小藕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请求。
她在无常寺七年。
这七年里,她除了自己,谁都没有见过。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望向小藕。
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体內蕴藏著一股诡异的气息。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她时便发现的气息。
正因为那股气息,她才能成为无常寺的无常使。
成为尸菩萨。
“摸吧。”
沈寄欢本就是个赌徒。
赌一次,便赌一次了。
那只小小的,沾著泥灰的手,终於落在了赵九的手腕上。
没有想像中的,狂暴力量的反噬。
也没有想像中的,被灼伤的剧痛。
当那只手触碰到赵九皮肤的一剎那。
整个密室,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沈寄欢甚至能听见,那血雾中,狂暴奔腾的气息,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滯。
小藕闭上了眼睛。
她那张还带著几分婴儿肥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专注的,近乎於神圣的表情。
她像一个最高明的医者,在为一位病入膏肓的病人仔细地诊脉。
许久。
她才缓缓地,睁开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她看著沈寄欢,那双纯净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与她年龄不符的凝重。
“师父,都错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沈寄欢早已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沈寄欢愣住了。
“这本书有错,他这个人同样也有错。”
小藕嘆了口气。
“这本书里的功法,就像是全天下最难养活的种子。”
“他的身子,像一块种过毒草的田。”
“田里的土,都坏了。”
“现在,他想在这块坏了的田里,强行种下天下最好的种子。”
“种子发不了芽,反而会把田里残存的那些毒全都逼出来。”
“那些毒,正在烧他的根。”
沈寄欢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听懂了。
她全都听懂了。
赵九在无常寺练的武功,那些为了杀人而存在,速成的霸道法门,就是那些毒。
它们早已渗透进了他的四肢百骸,与他的经脉气血,融为了一体。
气经。
如今,《天下太平录》这颗神种,非但没能让他脱胎换骨,反而激发了他体內所有的沉疴旧疾。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霸道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进行著一场最残酷的廝杀。
而他的身体,就是那片即將分崩离析的战场。
“那那该怎么办”
沈寄欢的声音里,带著哭腔:“还有没有办法救他”
小藕看著她,那双纯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犹豫。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有。”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臟。
“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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