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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忠诚也只属於我一个人。”
小丫头从鼓鼓囊囊的胸口衣襟里摸出了一封信。
信封是寻常人家用来写家书的麻纸,糙得很,上面空空荡荡一个字也无。
“这里头的东西,你得一个字一个字地亲口说给曹观起听。”
少女嗓音里的甜糯仍在,可传到耳边,多了一丝听不出的神秘。
姜东樾依旧跪在地上,头颅低垂。
他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去接。花天酒地丶诚意奉献《十国侠影》,可乐小说独家首发!
那封信纸明明轻飘飘落在他掌心:“属下日后该如何再与主人取得联繫”
小丫头像是在自家后院里听了一句不咸不淡的閒话,浑不在意,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她转过身,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你们无常寺年末不是有个大选么”
姜东樾的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点头,幅度很小。
“你且安心。”
小丫头轻轻笑了一声在这片死寂的尸山血海里传得很远:“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在寺里,再见到我了。”
话音刚落。
她的人连同那两个仿佛生来就不会说话、铁塔似的黑袍人,便像是三滴墨汁滴入了浓稠的夜色里,无声无息就那么化开了。
好似他们从未来过。
许久。
许久。
直到林子里那股能將人活活冻成冰坨子的杀气,彻底散得一乾二净,姜东樾才像是被人抽了脊梁骨,整个人lt;icss=“inin-unie0fe“gt;lt;/igt;lt;icss=“inin-unie0fc“gt;lt;/igt;成了一滩烂泥。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撕裂般的声响,胸膛剧烈地起伏,贪婪地呼吸著这仿佛阔別已久的安稳空气,像是才从深水里被捞上岸。
汗水混著泥土与不知是谁的血污,从他额角淌下,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狼狈不堪的沟壑。
活下来了。
他那颗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的心,终於被鬆开了些许,得以喘息。
他颤巍巍地举起手,撕开了那封信。
姜东樾盯著那幅画,脸上的神情变得极其古怪,敬畏、恐惧、茫然、狂喜,种种情绪交织,复杂到了极点。
他从地上挣扎著爬起,抓起那柄掉落在旁的断剑当做拐杖,看也不看满地扭曲的尸骸,一瘸一拐,朝著与那名倖存活口相反的方向踉蹌而去。
那背影,瞧著像是一条仓皇逃窜的丧家之犬,可那偶尔回头时阴翳不定的眼神,又像是一头准备寻个新山头好继续噬主的恶狼。
赵九和沈寄欢从那株高大的古木上一跃而下,衣袂只是轻轻一拂,便落了地,脚下踩著厚厚的枯枝败叶竟没发出半点惹人注意的声响。
两人没有片刻停留,身形一闪,便已掠至马车旁。
车帘掀开一角。
车厢里的小藕睡得正香,红扑扑的小脸很平静,长长的睫毛在昏暗中微微颤动,对外头方才那场足以让江湖变色的廝杀一无所知。
赵九那颗始终悬著的心这才算稳稳噹噹落回了肚子里。
沈寄欢伸出手,指尖在小藕鼻尖前悬了片刻,感受著那均匀温热的气息,又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確认只是睡熟了,才终於彻底鬆了口气。
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在黑暗里,像是两点被风吹得愈发旺盛的星火:“不能再耽搁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决断:“马上回无常寺。”
赵九点头,解开韁绳翻身上马,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
夜里的风,更冷了。
刮在脸上,像是被无数根细密的冰针扎著。
“那个姜东樾”
沈寄欢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散,但依旧清晰:“不像个好人。”
“他那双眼睛太活泛了,滴溜溜转的时候,藏著八百个心眼儿。我看他方才那一跪,瞧著是真诚,可我怎么看都觉得像乡下戏台子上唱念做打,一板一眼全是假的。”
“我怕”
她停顿了一下,嗓音里有了一丝藏不住的忧虑:“我怕曹观起会有危险。”
赵九握著韁绳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
只是用脚后跟,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马腹。
那匹本已显出疲態的劣马,像是感受到了主人身上那股骤然升腾的焦灼,长嘶一声,陡然加快了脚程。
倘若姜东樾那条狼,真要噬主。
那么他赵九就必须赶在那之前回到曹观起身边。
沈寄欢的声音再次响起,困惑更深:“为什么要假扮淮上会还偏偏留下屠不平那个活口”
“淮上会易先生是江湖鼎鼎有名的大侠,他们身在楚国,但心繫天下江湖,但凡能力所及之处,即便是其他国也会全力帮衬。这些人是想要往他们身上泼脏水”
“他们晓得淮上会的功夫路数,连陈言玥那丫头的存在都一清二楚。这事儿不对劲。”
赵九依旧沉默。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但他心底有桿秤,能量出个大概分量。
那两位货真价实的劫境高手,出手的路数很诡异,至少迄今为止,他从未见过。
而且明显能看得出,两个黑袍人的实力,一定在那个小丫头之上,可为什么,这两个人心甘情愿听一个瞧著还没长开的小丫头片子发號施令呢
这股势力来头大得嚇人。
他们图谋的绝不仅仅是一场江湖仇杀那么简单。
洛阳城里的那潭浑水,似乎已经顺著某些看不见的沟渠,一路流淌到了这片荒郊野外。
而且,更浑了。
“此事,必须儘快稟报佛祖。”
沈寄欢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凝重。
赵九还是没有言语。
他只是又一次,攥紧了韁绳。
马蹄声愈发急促。
像一场席捲天地的暴雨,永不停歇。
一人一马,就这么撞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深沉如墨的夜色之中。
身后,是尸山血海,是了结的旧帐。
身前,是前路未卜,是待算的新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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