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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瞧著很寻常的中年汉子,此刻正跟旁人一样,嚇得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地上的一块石头,好让山匪瞧不见。
“他有什么不对”
“他的手。”
赵九似乎养成了习惯,无论看谁,都会先看他的手:“你看他那双手,虎口与食指指节处,全是磨出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才会留下的印记。可你看他腰间,却连一柄防身的短刀都没有。一个走南闯北的伙夫,连把刀都不带,你不觉得奇怪”
“再看他的脚下。”
“所有人都嚇得像没头苍蝇,乱成一团,只有他,双脚前后分开,稳稳地扎在地上。”
经赵九这么一提醒,她再看去时,只觉得那汉子每一个看似因为恐惧而做出的细微动作,都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彆扭与刻意。
像个蹩脚的戏子,在卖力地演一出自己都不信的戏。
“还有那个抱著孩子的妇人。”
赵九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处:“她怀里的孩子,从头到尾,没有哭过一声。”
“你看她的眼神,她根本没在看河对岸那些山匪,而是在盯著我们商队里的人,像个帐房先生,在悄悄点人头。”
兰花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的涌泉穴,直衝天灵盖。
那个妇人怀里的,哪里是个活生生的婴孩。
那形状,像刀,又像剑。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兰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她自认也是无常寺里数得上號的好手,长鞭不知取过多少人性命,眼力更是自詡不凡。
可方才,她竟没有看出任何端倪。
怪不得他是夜龙,而我只是个侍女。
“山匪,也不是寻常山匪。”
赵九的目光,落在了河对岸那群匪徒的身上,眼神变得愈发深邃:“你看他们站的方位,看似散乱,实则进退有据,隱隱成了一个半月形的包围圈,將所有人的水陆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寻常山匪,求財而已,讲究的是一个『快』字,一拥而上,抢了就走。哪来这般严谨的章法这是军伍里才有的阵仗。”
“还有他们手里的兵器。”
“长短不一,制式各异,瞧著像是杂烩。可你仔细看,那些刀刃在日光下,泛著的是同一种乌沉沉的光,那是淬了毒。”
兰花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没法子好好思考了,被赵九一言一语说开的局面,虽然更加明朗,可每个人似乎都带著目的,当她看不穿一个人的目的时,她就会迷茫。
密林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一片枯叶悠悠打著旋儿,落在腐殖土上的声音。
也能听见兰花那颗因为惊疑与不解,而怦怦狂跳的心。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这份死寂里,大得有些嚇人。
“为什么”
她蹲在赵九身边,將声音压到只有风能听见的程度,那双总是带著灵动笑意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化不开的困惑。
“这伙人到底想做什么若真是黑吃黑,直接动手便是,何必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演这么一齣戏给鬼看”
赵九的目光,像两颗钉子,始终没有离开林外那片小小的河滩。
那里的混乱,正在慢慢平息,像一锅沸水被人浇了一瓢凉水。
商队里那个平日里总是腆著个大肚子,见谁都一副和气生財模样的王老板,此刻正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
他脸上堆著比哭还难看的笑,那身平日里瞧著体面的绸缎衣衫,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被冷汗浸透了。
他衝著河对岸那个戴著恶鬼面具的匪首,远远地拱著手,腰弯得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他不是在演戏。”
赵九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却吹散了兰花心头的些许迷雾:“他是真的怕。”
“怕”
兰花更不解了:“他自己的人里都藏著这等高手,他怕什么”
“他怕的,不是河对岸那些山匪。”
赵九的视线,落在了王老板那双因为紧张而不停搓动、显得油腻腻的手上:“他怕的,是自己车上拉的那些货,和护著那些货的人。”
兰花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王老板那lt;icss=“inin-unie07c“gt;lt;/igt;lt;icss=“inin-unie0f3“gt;lt;/igt;身躯的阴影里,始终像鬼魅一样跟著两个人。
正是方才赵九点出的那个伙夫,与那个抱著孩子的妇人。
他们看似在护卫著老板,可那站立的姿势,却像两尊庙里没有感情的泥塑神像,一左一右,隱隱將王老板夹在了中间。
那不是保护。
那是监视。
是两把出了鞘的刀,抵在了王老板的腰眼上。
兰花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赵九像是两只不小心撞进了蜘蛛网的小飞虫,这张网早已织好,网上每一根看似不起眼的丝线,都透著一股子黏稠的血腥气。
“这商队为何要走这条路”
她想起了什么,又问“”“我打探过,从南平府到潭洲府,明明有平坦宽阔的官道,他们为何偏要绕远,走这条出了名的险路这不是明摆著告诉旁人,自己身上有油水,快来抢么”
“官道最省钱。”
赵九一开始也不明白这些事情,可当有一日晚上,他看到在马车里偷偷规划过路费的王老板时,他才想通了:“他准备好十两黄金给山匪,他还有的赚。可若是绕路,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起码没有人会扛著货物和他走山路,价格也不便宜。”
“可他们就不怕真遇上不讲规矩的山匪”
“山匪如果不讲规矩,就不是山匪了。”
赵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像是嘲讽:“只有讲规矩只图財不害命的才是山匪,这已是第一件墨守成规的事情。”
百花嘟著嘴:“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为什么山匪一定要讲规矩这一车货物多,我抢了就走,谁能把我怎么样”
“你如果只干这一票,那这么做当然没问题。”
赵九摸索著手里的石子:“可若是你想把山匪当成职业,那这么做绝对不行。”
他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远处的商队,他们的交涉已经开始。
“这个事儿之后再和你说,鞭夹给我。”
赵九伸出手。
兰花疑惑地看著赵九:“这可是我花了三十两黄金买的,你可別给我弄坏了,你要干什么喂!你拿我三十两当弹弓啊”
赵九已將鞭夹拉开,以自己的左手拇指和食指为弹弓架,抓起一颗石头瞄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挑:“对面你的人一定不是山匪,你知不知道,现在谁最怕他们打起来”
兰花灵动的小眼睛一闪:“楚国的人”
赵九摇了摇头,开始寻找他想要找的人。
兰花蹙眉,又问:“那就只能是王老板了,毕竟要死的人是他。”
赵九憨憨一笑:“他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兰花嘟著嘴叉著腰:“那你说,谁最害怕”
赵九的弹弓脱手而出,石子划破密林,直衝冲地打向了河对岸树林方向,紧接著那里便传出了一声惊叫。
“我草!”
“他妈的谁啊!”
一眾藏匿在密林中的身影,一个个站了起来
赵九憨憨一笑:“最害怕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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