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选书网>武侠>十国侠影> 第195章 五百万贯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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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五百万贯的爹(1 / 2)

五百万贯的爹放在面前时,即便赵九那张素来像一口枯井无风也无雨的脸,也不禁有些茫然。

此刻,井里被人丟了块石头。

一双瞳仁骤然收紧,成了针尖。

那张不起波澜的脸上,破天荒地有了一丝裂缝,泄出些许惊愕。

五百万贯。

像一口刚出炉的铜钟,不由分说地在他脑子里撞了一下。

嗡的一声,震得他四肢百骸都有些发麻。

他见过钱。

苦窑里头,那能把活人堆死的金山银海,他亲眼见过。

可他从不知道,一个人的名字,一段被人遗忘的过往,也能摆上檯面,標上这么个价钱。

那不是钱。

那是一座山,能把天底下九成九的寻常百姓,连著祖坟一道压塌的山。

他爹。

那个在南山村,只晓得埋头打铁,沉默得像块顽石的汉子。

那个会用长满老茧的大手,有些笨拙地揉乱他头髮的汉子。

那个在他被娘亲罚跪祠堂时,会趁著夜色,偷偷从怀里摸出半个还温著的炊饼,塞到他手里的汉子。

他的一段过往,值五百万贯。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段过往

赵九的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攥住了,一圈一圈拧得生疼。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了口,嗓子眼乾得厉害:“我没有那么多钱。”

对面的男人听了这话,脸上那份温和笑意,不见半分减损。

他没有起身就走,反倒像是听了句顶有意思的乡野閒谈,那双总带著几分审度的眸子,饶有兴致地又將眼前的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公子说笑了。”

他端起茶杯,不急不缓地呷了一口,姿態从容,好似在自家待客:“金银洞之所以叫这个名,自然有的是法子能將这世间万物都变作金银。五百万贯,確实不是个小钱。”

男人放下茶杯,话音里透著一股子让人难以拒绝的篤定:“可只要公子想要,这笔钱,未必就不能有。”

他稍稍一顿,像个最有耐心的说客,慢条斯理地拋出鉤子上的饵:“公子若真有此心,晚些时候大可来我这金银洞里坐坐。咱们关上门慢慢合计。”

男人的话像一根藤蔓,不偏不倚恰好就缠住了赵九心底最深处的那点念想。

他想知道。

想知道爹的身上到底藏著什么。

想知道他赵家为何会家破人亡,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更想知道为什么爹娘拋弃他们,竟然连一点痛苦都没有。

这股念想是火。

在他心里头,一烧就是许多年,烧得他白日不得安生,夜里不得好眠。

如今,有人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门。

门后头兴许就是他要的那个答案。

也兴许是比未知更熬人的深渊。

可少年还是想走进去看一看。

“好。”

赵九点了下头。

男人脸上的笑意,似乎更真切了几分。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半旧的蓝布长衫,作势要走。

可刚迈出一步,又像是记起了什么紧要事,脚步一顿,那张斯文面孔上,恰到好处地浮现一抹恍然。

“哦,对了。”

他转过身,像是隨口一提,声音却轻了许多,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件事,险些忘了与公子分说。公子要的这个秘密,原本不值这个价。”

赵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男人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古怪,似是玩味,又似怜悯。

“只是近来,想买它的人实在多了些。”

“金银洞有金银洞的规矩。寻常消息,是风,易散也易变,所以讲究个先来后到,看准了,当场就能带走。过了那个时辰,兴许就一文不值了。”

“可秘密不一样。”

他的声音,愈发轻缓,像是怕惊扰了墙角的尘埃。

“秘密是陈年的酒。越多人想喝,便越发醇香,这价钱嘛,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这桩关於赵淮山的秘密,只能等到子时三刻,在金银洞开场价高者得。”

“据我所知,这半月以来,算上公子您,已经有足足八位贵客问过同一个名字了。”

男人的话是一把把小锤,不轻不重却一下一下,全敲在了赵九的心坎上。

都是谁

为何要打听爹的过往

男人的脸上露出一种更古怪的神情,像是在说一件连他自个儿都想不通的奇闻。

“但最怪的,也就在这儿。”

“这半月,每晚子时三刻,金银洞都会准时开拍这个秘密。”

“可那八位打听过的贵客,连同后来闻讯而来的旁人,每晚都只是看著,听著,却从未有任何一人出过一次价。”

他说著摇了摇头,像也觉得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公子若有兴致,今晚不妨去瞧个热闹。”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赵九独自一人,在空旷石室里,坐了很久。

他想不明白。

既然无人出价,金银洞为何还要日日拿出来叫卖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起身走到桌边,提起那支冰凉的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三字。

“一坛酒。”

將纸条塞入暗格。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微不可闻的响动。

他拉开门。

门外空空荡荡,只有一坛用黄泥封口的老酒,安安静静地立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提起酒,关上门。

就在门扉闭合的剎那,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隔壁那间石室。

姜东樾住的那间。

门开了。

又关上。

前前后后竟是走进了十二个女人。

高矮胖瘦各有风韵。

只是她们脸上,都掛著同一种笑,像是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练了千遍万遍。

赵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夜色渐浓。

穹顶之上,那些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透著一股子倦意。

子时还远。

王如仙那个胖子,进了这极乐谷,便如泥牛入海再不见踪影。

赵九一个人坐在屋里,那坛刚取来的酒,就摆在桌上,连泥封都未曾揭开。

他心里头,像是塞了一团被水浸透的乱麻,理不清,也解不开。

隔壁那间屋子,十二个女人,还有一个血气方刚的姜东樾。

这么些人凑在一处,他们在做什么

赵九心里那点好奇,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有些痒。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將耳朵贴上冰冷的石门。

什么也听不见。

他想了想,悄无声息地拉开一道门缝探出头去。

隔壁的门,关得严丝合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了脚。

他想过去,看个究竟。

可他的脚尖才刚踏出门口。

一阵急促得像是要逃命的脚步声,毫无徵兆地从楼梯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那脚步声又乱又慌,像一头被猎狗撵急了的野鹿,慌不择路。

赵九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望向声音来处。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上来。

是个少年。

一身青衫,早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尚显单薄却挺拔的骨架。

他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惊惶与,一双眼却亮得嚇人。

赵九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是他。

象庄的那个少年。

淮上会,陈言初。

那个在石敬瑭面前,一身正气满腔激愤的少年。

此刻,他那身正气像是被人一棍子打断了脊樑,只剩下狼狈。

陈言初像是没看见站在门口的赵九,他身后仿佛有什么催命的恶鬼在追,他一个一个地去推那些紧闭的石门。

推到第三扇时,他终於推开了一扇。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屋里的赵九。

陈言初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他那双写满了惊惶的眸子,死死盯著赵九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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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身后的凶险,显然容不得他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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