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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宗师的黄昏,阴谋的黎明(2 / 2)

有悔恨。

有悲哀。

有痛苦。

有无奈。

悔恨自己,为何要那般衝动,为何要用所谓的道义,將师父,將所有的师兄弟,都逼上了这条绝路。

悲哀这江湖,为何如此残酷,为何容不下一个义字。

跟隨花天酒地丶的笔触,在上共赴《十国侠影》的冒险。

痛苦於眼前这血淋淋无法挽回的现实。

无奈於自己那微不足道,连撼动这现实分毫都做不到的可笑的力量。

从洛阳回来之后。

她没有一日睡足过三个时辰。

她总是淮上会最刻苦的那一个。

她总是睡得最晚,起的最早的那一个。

可她今日才明白,这世上有很多事,和努力没什么关係。

有些人之所以能够达到那个巔峰,是因为命运。

人,是该不了命的。

但她的眼睛,却很坚定。

那双被泪水洗刷得格外清亮的眸子里,燃烧著最后一点,也最炙热的光。

她知道。

无论天下是什么样的。

无论这江湖,有多么的黑暗,多么的不堪。

她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她是淮上会的陈言玥。

是易先生的弟子。

是一个侠女。

她的剑缓缓抬起,剑尖在月光下泛著一层森冷的寒光。

那剑尖遥遥地指向了那个让她家破人亡,师门覆灭的罪魁祸首。

影尊。

然后她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赌上了一切的清叱。

声音不再清脆,不再悦耳,嘶哑得厉害,却又带著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动容的决绝。

“贼子!”

“纳命来!”

话音未落,她的人已化作一道白色的惊鸿,朝著那个看似遥不可及,却又承载了她所有仇恨与不甘的身影,悍然衝去。

以卵击石。

飞蛾扑火。

她知道。

可她无怨无悔。

当她的剑锋落地的时候,影尊本该刺穿她咽喉的剑却停了下来,那张被大火焚烧过的脸上带著笑意,悠悠地嘆了口气,他无奈地说道:“师父,我还是不忍杀她。”

他的声音变了。

变得不再沙哑,不再阴沉,甚至不再陌生!

陈言玥赴死的决心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她按下苦心再不流泪的誓言顷刻之间被打的支离破碎,手已止不住在颤抖,脖子似乎僵住了,她死死的盯著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映入眼帘里的眼睛,竟是那么熟悉。

熟悉。

她痴痴地喊:“三师兄”

影尊嘆了口气,露出了一个笑容,摸了摸她的头:“小师妹”

陈言玥猛地回头。

她看到了她的师父。

那一刻。

她不知该说什么。

易先生已站起了身,他从容地抖动著身上的灰尘,惨白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失败的错落,目光望过来,却没有看向陈言玥,而是饱含著一股嘆息,对著影尊:“当年把你从淮上会弄出去,就是因为你心慈手软,如今十年过去了,你还是这般没有变化,影阁这么一个杀伐果断的地方,居然还是没能锻炼出你的心境哎。”

他悠悠地嘆息:“既然你下不去手,便让为师来吧。”

陈言玥看著易先生,看著这位从小带自己长大的恩师,一时之间,竟然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父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做了什么

到底为什么三师兄,会是影阁的人

为什么他会是影阁最强的人

他不是在十年前和大师兄,二师兄一起,死在了影阁的手里吗

为什么!

无数的问题,无数的回忆,无数的恨和痛交织在胸口,陈言玥感觉嗓子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她怔怔得望著自己的师父:“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易先生取出了一块手帕,从容地擦拭著手掌上的鲜血,他的脚步很慢,可每一步,都是陈言玥生命的倒数:“这天下需要一个人来做一些事,这些事要將天下人蒙在鼓里,为师背负了一些命运,自然要带著血走下去,你不懂,也没机会明白了。”

他走到陈言玥的面前,轻轻的摸了摸她的髮丝:“玥儿,做大事,就要有人承受一些痛苦,你去了,痛苦的是为师。今日为师得告诉你一句话,你记住了。”

“侠义,救不了天下。”

他抬起了手,他用的那把剑,还是当年他送给她的剑。

陈言玥到死不肯闭上眼睛。

她到死,都不愿相信,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在骗她。

她感觉到了窒息。

感觉到了死亡。

她终於,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出现了。

那个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温和,像一片羽毛,不轻不重地落在了易先生那只即將扼断陈言玥咽喉的手上。

“先生,且慢。”

易先生的动作顿住了。

那只足以开碑裂石,定人生死的手,就那么停在了陈言玥的眼前,离她脆弱的脖颈不过分毫之差。

他缓缓回头。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在这一刻,循著那个声音的方向望去。

林荫里,走出来一个少年。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陈言玥那双本已黯淡无光,只剩下死寂的眸子里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不是震惊。

不是错愕。

是一种比方才目睹师门覆灭,信仰崩塌,更让她心胆俱裂,极致的荒谬。

她的脸色变得比脚下的尸体还要难看。

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沙子,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血肉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哥”

她几乎发疯般望著那个少年,那根指向他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连你连你也”

走出来的人正是陈言初。

他无奈地笑了笑,笑容里带著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嘲弄的复杂情绪,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闹一场可笑的戏剧。

此时的他身上的气度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张脸依旧清秀,可眉宇间那份总是挥之不去的懦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般的沉稳,一种仿佛能將这片尸山血海都踩在脚下的从容。

他不再是那个在人前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少年。

更不再是那个在象庄里,为了救父亲,被轻而易举折断一条手臂的稚童。

手臂。

陈言玥的目光,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死死地钉在了他的右臂上。

那条手臂,此刻正自然地垂在身侧,隨著他的走动,带起衣袖的微风。

完好无损。

“你的手”

陈言玥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的手臂不是断了吗”

陈言初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骨节发出一阵细微的轻响。

那动作隨意,自然,没有半分迟滯。

“是断了。”

他看著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可现在又好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狠狠砸在了陈言玥的心上。

她懂了。

她什么都懂了。

象庄的那场戏,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父亲的死,叔父的死,她的逃亡,她所有的痛苦与仇恨

都不过是眼前这个人亲手布下的一个局。

一个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中天大的骗局。

易先生收回了手,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半分情绪。

他只是冷漠地看著陈言初,像是在看一件不甚完美的工具:“留下她,后患无穷。”

他的声音,像这林间的夜风,不带一丝温度:“为什么要留”

陈言初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陈言玥那张因极致的绝望而扭曲的脸,落在了不远处山洞的入口,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般安静地看著这一切的赵衍身上:“因为,现在还不是杀她的时候,她还能有一点用。”

他的嘴角,牵起一丝玩味的笑意:“而且,还有一个人没有处理完。”

他走到了洞口,留给了赵衍五步的距离,平静无波的眸子牢牢地锁定了赵衍,上下打量了一番:“如果你到现在还没明白,那你真的不配做我的对手。”

洞口的阴影里,赵衍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那双总是阴冷的眸子里,此刻也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事情到了现在的地步,还有什么是他没看明白的么

从影尊出现的那一刻,从易先生与他那番看似敌对,实则充满了默契的对话开始。

从陈言玥的三师兄那声悲呼开始。

从易先生毫不留情地杀死自己最心爱的弟子开始。

这场戏的真相早已昭然若揭。

所谓的淮上会与影阁,所谓的水火不容,所谓的正邪对立。

不过都是一个笑话。

他们本就是一家人。

而他赵衍,连同那些惨死的淮上会弟子,都不过是这对师徒用来清理门户的棋子。

可有可无,隨时可以捨弃的棋子。

陈言初看著他,似乎对他的平静感到很满意。

“我是谁”

他像个考较学生的老师,问出了这个看似多余却又至关重要的问题。

赵衍的目光从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缓缓移开,又落回到他那条完好如初的手臂上。

“我不知道。”

赵衍也跟著嘆了口气,此时,他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我不知道,该叫你陈言初,还是陈靖川。”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山林间一片死寂。

陈靖川。

当这个名字从赵衍的嘴里一字一顿地吐出来时,就连易先生的脸上都掀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像是无奈为什么有人会把自己的所有秘密在一个將死之人面前说出来。

陈言玥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眸子里只剩下最后一点难以置信的灰白。

“还是叫我陈靖川吧。”

陈靖川笑了。

那笑容,温和,儒雅,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可那笑容背后,却藏著足以让尸山血海都为之失色的森然酷烈。

“所以”

赵衍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你在象庄是故意装弱让你爹和你叔都死在了洛阳”

陈靖川缓缓点头,那姿態像是在承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那样做,我是不可能拿到那个箱子的。”

他轻轻地嘆了口气,那口气里带著一丝仿佛身不由己的无奈:“人就算再恶,也不能真的亲手杀了自己的爹和自己的叔父,不是吗”

赵衍笑了。

他笑出了声。

笑声悽厉,像寒鸦的啼哭,在这片被血色浸透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我以为我演得好。”

他看著陈靖川,死寂的眸子里露出了几分近乎于欣赏的狂热:“现在看来,真的不如你。”

“过奖。”

陈靖川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现在影阁所有的秘密你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像一块被淬了火的冰,又冷又硬:“是不是,你的秘密,也该告诉我了”

赵衍摊开手,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只剩下最后一点可笑的尊严,无奈地嘆了口气:“我已经山穷水尽,还有什么秘密,能瞒得了你”

“是吗”

陈靖川的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能一直活到现在”

赵衍看著他:“为什么”

“因为我想见一个人。”

陈靖川的声音像寒风,每一个字都带著能將人神魂冻僵的冷意:“这个人,一直在金银洞里。可就在你逃出来之后,我本要回去杀他,却发现这个人不仅跑了,还带走了我的箱子!”

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像两柄无形的刀狠狠地扎进了赵衍的眼睛里:“我现在就要见到他。如果见不到他,我非但不会让你死,还会让你活得很痛苦,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赵衍的心,却在这一刻狂喜了起来。

赵九!

三儿!

他还活著!

他还做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愧是我弟!

干得好!

可他的表情,却像是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落寞。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绝望。

而是一种棋逢对手,却终究棋差一著的巨大无力感。

他以为自己算计得足够深。

可到头来,他依旧只是陈靖川棋盘上,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毕竟他还是要输了,还是要死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就该死,不要再让三儿来涉险救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不畏惧死亡。

“是我把你看得太简单了。”

赵衍苦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宋瀟瀟现在在哪儿”

他问出了这个,似乎与眼下局势毫不相干的问题。

这是一个试探。

也是他最后的一丝希望。

“宋瀟瀟”

陈靖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隨即他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暴怒!

一股磅礴的杀机,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前一刻,他还站在数丈之外。

下一刻,他的人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了赵衍的面前!

一只冰冷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扼住了赵衍的咽喉!

“你居然背著我,和无常寺有勾结!”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在发出致命的咆哮!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赵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可他的眼睛,却在那一瞬间亮得惊人。

眸子里燃起了两簇近乎於疯狂喜悦的火焰!

他笑了。

他整个人,都笑了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瀟瀟没死!

原来,她真的没死!

这个念头像一道划破永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那片早已被绝望与黑暗笼罩的世界!

只要她还活著。

只要她还活著!

那他今日所受的一切屈辱,所做的一切挣扎便都有了意义!

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此时,他才幡然醒悟!

早!

很早!

早到他根本想不到的时间之前,有一双足以遮天蔽日的大手,早已预料好了一切!

那个人!

那个瞎子!

那个什么都看不到的瞎子。

似乎早已看透了时空!

他竟然知道,会有今日的事情发生!

怪不得

怪不得青凤会亲自出山。

她去找宋瀟瀟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里。

就在陈靖川那只扼住赵衍咽喉的手即將收紧的剎那。

一个脚步声毫无徵兆地从那片浓密的林子里,响了起来。

那脚步声很奇怪。

沉重,拖沓,僵硬。

不像是活人该有的脚步声。

更像是

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在机械地挪动著自己的肢体。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胜券在握的陈靖川,还是濒临死亡的赵衍,亦或是那位从始至终都如神明般俯瞰著这一切的易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一瞬间,同时转向了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

他们看见了。

看见了一具尸体。

一具本该早已死透了的尸体,正从那片漆黑的密林里,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出来。

“所以,为什么一定是赵九”

曹观起抚摸著面前的茶杯,感受著掌心的热气腾腾:“这件事如果交给青凤去做,难道不比赵九更加稳妥吗”

“自然不是。”

无常佛看著面前已过半的棋局,斟酌著怎么將大军压境的白子逼回去:“青凤去接郡主,我来保护你,都是宋文李茂贞给我最后的一笔生意,你知道的,我无常寺做生意,自然是没有儿女情长,我很乐意帮他,毕竟他给了我一笔不菲的財富。所以,我当然要派最稳妥的人去做这些事。”

曹观起lt;icss=“inin-unie06c“gt;lt;/igt;lt;icss=“inin-unie0f9“gt;lt;/igt;著手里的扳指:“你不担心赵九不行么”

“那他就不配做我的徒弟。”

无常佛笑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天下第一”

曹观起歪了歪头,知道他话里有话,只得接下去:“说说看”

“苦修一甲子,六十岁大寿出山,打败另外一个老头,告诉全天下他最厉害,这叫什么狗屁的天下第一这叫运气好。”

无常佛淡然一笑:“十四岁习武,十六岁出山,十八岁横扫天下,从二十岁开始,所有人听到他的名字就要瞻仰,看到他就要下跪,看到一把刀,一把剑就要嚇得魂飞魄散,这才是天下第一!”

“他不必出现,只要十国境內,侠影盖这天下,说出名字便可止戈。”

“这才是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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