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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通判(2 / 2)

到了门口,她停下步子,朝那个始终低著头的姑娘招了招手,“把花菜抱出来吧,伤得重,得找个好地方养著。”

这句话,才是她今晚来的真正目的。

她要当著所有人的面,把狗从阿香身边带走。

她要用这法子,告诉这满院子的女人。

九爷在意的是那条狗。

不是这个人。

蜀王府,西川府的心尖地。

即便天色未明,这座府邸依旧是灯火通明,亮得像一座不夜城。

飞檐斗拱,雕樑画栋,每一块砖瓦,每一寸木料,都散发著权势和金钱堆砌出来的气味。

陈忠和打了个哈欠,从那张能睡下七八个人的紫檀沉香床上醒来。

床边的青铜鹤嘴灯里,上等的鯨油正无声燃烧,散著淡淡的异香。

空气里,还混著昨夜欢愉过后名贵的酒气、强烈的汗味和女人的体香交织成的糜烂。

他习惯性地伸手往身旁一摸。

入手处,却是一片冰凉的锦被,没有意料中温香软玉的触感。

空的

陈忠和的眉头,一下子拧成了个疙,。一股无名火,就那么腾地一下从心底躥了上来。

他从来不一个人睡。

作为蜀地权柄最大的通判,这座府邸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寻常的庸脂俗粉他瞧不上,能进他屋的,哪个不是百里挑一的绝色。

只要他勾勾手指,有的是女人想尽法子爬上他这张床。

可今天,他醒来,身边竟然是空的!

当一个人的权力大到一定地步,发怒便和喘气一样,再自然不过,甚至都不需要个由头。

一丝残忍的冷笑,在他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漾开。

很好。

看来今日的乐子,得玩得狠一些了。

也正好让那些新来的丫头们瞧瞧,不听话是个什么下场。

他慢悠悠坐起身,华贵的锦被从他那不算壮硕、反倒因酒色而有些虚浮的身上滑落。

他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来人。”

屋外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预想中鶯鶯燕燕爭相涌入的场景,並未出现。

臥房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陈忠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刚要发作,一阵压抑的猫崽子似的啜泣声,从床榻不远处的暗地里幽幽地传了过来。

陈忠和怔了一下,这才想起来。

昨儿个黄花苑那边,好像是送来个不懂规矩的雏儿。

听说性子烈,老鴇调教了几天没成,特地送来给他开荤,顺道磨磨性子。

他昨晚酒喝得多了些,玩得也確实痛快。

他记得自己好像顺手把那丫头的腿给打折了

怪不得。

陈忠和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像是感慨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这些女人真是纯,腿断了,怕疼就不爬上床。

可她们难道不知道,不爬上床会死么

他的美人盂也不在,他的美人纸也不在。

只留下了这么一个雏儿。

这已是上天给她的恩赐,可惜,她不懂。

他顿时有些意兴阑珊。

这些蠢货,还是不怕死。

真要是怕死,腿断了算什么

用手爬,用牙咬著被角,也该爬上来。

看来昨晚的教训,还不够。

他心里想著,嘴上却愈发懒散:“把灯点了。”

角落里的哭声没停,还在固执地、带著绝望地响著。

哭声像一根绣花针,扎在他那因宿醉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上。

烦。

一股子邪火让他几乎忍受不了这种愚蠢的雌性。

他猛地拔高了嗓门,声音里带著不容置喙的暴戾。

“我说,把灯点亮!”

“聋了不成!”

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寂静再次笼罩下来。

陈忠和脸上的不耐烦愈发浓重,他没耐心再跟这个蠢物耗下去。

“我说把灯点亮的时候,你最好立刻就去。”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不然,你就该想想,你的爹娘家人的命,还在不在!”

这话是他百试不爽的手段。

再烈的性子,也抵不过这句话。

果不其然,角落里的哭声停了。

紧接著一个带著浓重鼻音,软糯中透著警惕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我我没有爹娘了”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极度的恐惧中,用尽了所有力气。

“只只有一个哥哥。”

陈忠和听得一愣。

这是什么答覆

他感觉自己的威严,被一个贱婢给挑衅了。

他怒极反笑,懒得再废话。

他从枕下摸出一把匕首,那是他平日里用来助兴的玩意儿,刀鞘上镶满了宝石,在昏暗中闪著幽冷的光。

他打算用这把匕首,让这个分不清状况的丫头明白他说话的时候,她该听什么,不该听什么。

为了听声辨位,他隨口问了句:“你哥哥是谁”

这话问得漫不经心,只是为了让那丫头出声。

可谁曾想。

角落里那个软糯的声音,用一种近乎梦囈的语调,说出了一个让他有些陌生的名字。

“我哥哥叫赵九。”

陈忠和愣了愣。

赵九

赵九是哪个

西川府里有这號人物

姓陈的,姓孟的,姓李的,那些个大族里好像没哪个叫得上號的姓赵。

姓赵的都配得上有家族

哪里来的不开眼的小角色

他握紧匕首,正欲起身,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赵九的妹子,留下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记號。

“赵九是他妈的谁”

就在这时。

他身后,臥房里那张黄花梨木的太师椅方向,啪的一声轻响,亮起了一点烛光。

光芒不大,却一下子驱散了满室的昏暗,將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也照出了那张太师椅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道人影。

一个少年。

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长衫。

他翘著二郎腿,姿態閒散地坐在那里,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里,正把玩著一枚刚刚点亮的火摺子。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那张本就稜角分明的脸,更显俊朗,也更显漠然。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著,与这满屋的奢靡格格不入,却又仿佛他本就该是这里的主人。

他看著床上那个因惊骇而僵住的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依旧是他本该拥有的那份平静。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进了陈忠和的耳中,也凿进了他那颗被酒色掏空了的心臟里。

他说。

“赵九。”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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