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只信鸽扑棱著翅膀,冲入雨幕,飞向四面八方。
“苏长青苏家哪一支的”
“太子这是要扶持新人了,咱们得早做打算。”
没有人会去查。
所有世家所有故事,早已埋在了长安那片大火里。
曹观起拄著竹杖,静静地站在一座刚刚立起的新坟前。
坟碑上,刻著几个苍劲的大字:先考苏公讳文正之墓。
坟碑上,刻著几个苍劲的大字:先考苏公讳文正之墓。
这就是赵九那个子虚乌有的父亲。
在他身后,几个身穿蓑衣的无常寺暗探,正在焚烧著一堆发黄的书信和族谱。
火光映照在曹观起那张蒙著黑布的脸上,明明灭灭,显得格外阴森。
“都处理乾净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回大人,蜀地苏氏的族谱已经修过了,这支旁系確实存在,只是无人知晓。那几位知道內情的老人也已经寿终正寢了。”
暗探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曹观起点了点头。
这就是无常寺的手段。
既然要造假,就要造得比真的还真。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从今天起,赵九就是苏长青。
就算有人去查,查到的也只会是这一座孤坟和一段无从考证的淒凉身世。
“撒网吧。”
曹观起转过身,竹杖在湿滑的地面上点了一下:“锦官城的水已经浑了,咱们的鱼,也该入水了。”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一张看不见的巨网,开始在蜀地的黑暗中悄然张开。
酒楼的伙计、街边的乞丐、青楼的歌女、衙门的杂役
无数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在这一夜,都有了新的身份。
无常寺,正式在蜀地扎根。
深夜。
赵九回到了庄园。
那辆有著蜀王府徽记的马车,刚刚消失在夜色中。
他推开门,身子猛地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喂!死了没”
苏轻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她虽然嘴上刻薄,但手上的动作却很快,一把扶住了赵九。
赵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那一身文士长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难受至极。
他抬起手,想要扯开领口,却发现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別动。”
苏轻眉皱著眉,伸手替他解开了领扣,又递给他一杯温水:“演戏比杀人累吧”
赵九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去,终於让他那颗一直悬著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那种累,不是体力的透支,而是心累。
每说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每一个表情都要精准控制,每一刻都要提防著孟昶的试探。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可他没有说累,而是在想,那个身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二哥,恐怕比他还要累上百倍千倍。
“习惯就好。”
曹观起手里依旧端著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他很了解他,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人总是有一条自己的路,你別担心別人了,我们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三步走,这才是第一步。”
赵九苦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走进了內室。
屋內很暖和。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没有一丝烟气。
朱珂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
她似乎比昨日好了一些,脸上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赵九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他脱下了那件象徵著苏长青的外衣,露出了里面的短打劲装。
那一瞬间,他仿佛才真正变回了赵九。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朱珂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很凉。
但他却觉得无比安心。
“杏儿”
他低声唤著那个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名字:“今天,我骗了很多人。我跟他们说大道理,跟他们谈天下,跟他们演戏。他们都叫我先生,叫我大人。”
赵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荒诞的笑话:“可你知道吗,我坐在那儿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这茶太淡了,没你酿的好喝。这楼太吵了,没咱们在山里听雨舒服。”
他的手指,轻轻lt;icss=“inin-unie06c“gt;lt;/igt;lt;icss=“inin-unie0f9“gt;lt;/igt;著朱珂的手背。
那是一种失而復得的珍视,也是一种在这个虚偽世界里,唯一的真实依託:“这是为了咱们能活下去,这世道,人活著就不能喊累,我也不觉得累,我只是觉得,这世道的人活得太辛苦了,我如果都喊累,那他们怎么活呢”
赵九把头埋在了床沿上,深深地嘆了口气。
只有在这里,在这个昏迷不醒的少女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的偽装,露出那个疲惫迷茫,又有血有肉的灵魂。
忽然。
他感觉掌心里那只冰凉的小手,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几乎像是错觉。
赵九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朱珂的脸。
她依旧闭著眼,没有任何甦醒的跡象。
但那只手,確实动了。
一股微弱的暖流,顺著两人相握的手掌,缓缓传了过来。
她在回应他。
哪怕是在深沉的昏迷中,她依然能感受到他的疲惫,依然在用她那微弱的力量,试图安慰他。
赵九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反手握紧了那只手,將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那股暖流,像是一道光,照进了他心里最阴暗的角落,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与疲惫。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哽咽,却更多的是坚定。
“只要你在。”
“哪怕是让我戴著这副面具过一辈子,哪怕是让我去骗尽天下人。”
“我也心甘情愿。”
窗外,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敲打著屋檐。
满城的人都在听风,听雨,听那即將到来的变局。
只有赵九,守著这方寸之间的安寧,听著那微弱却坚定的心跳声。
这是他的江湖。
也是他唯一的归宿。
京城。
一座同样奢华的府邸里,一只信鸽穿过风雨,落在了一只带著玉扳指的手上。
那人取下信筒,展开密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麒麟图开,恭兄之上,望知悉。”
那人看著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走到烛台前,將密信点燃。
火光映照出他那张阴柔俊美的脸。
安九思。
“苏长青”
他看著化为灰烬的纸屑,轻声呢喃。
“老曹你取名的水平真是恶俗”
他转过身,看著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色:“既然你开始了,那我也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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