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气得鬍子直抖,却又无可奈何。
走出了那令人窒息的中军大帐,外面的空气清冷刺骨。
赵九紧了紧身上的狐裘,低头看著怀里的橘猫,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起来。
他轻声呢喃,手指轻轻梳理著猫背上柔软的毛髮:“今晚,又要造杀孽了。”
橘猫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一声软糯的叫声。
那叫声里,没有杀伐,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依赖。
赵九抬起头,看向那漆黑的夜空。
东南方,一颗孤星正悬在天际,散发著清冷的光辉。
那是北落师门。
也是他赵九的命。
“风要来了。”
赵九轻声说道。
话音未落。
一阵微风,悄然从东南方向吹来,捲起了地上的枯草。
风向,变了。
……
夜色如墨,利州城外的旷野上一片死寂。
只有那呼啸而起的东南风,像是一把无形的巨手,在天地间疯狂地搅动。
渡鸦传信及时,这破城之法是曹观起给的,但实际要著办法落地,还得靠赵九的临场反应,曹观起信文最后的说了一句话,算是赵九读到的第一句兵法。
战法无常,临阵变化万千,切记切记,上兵伐谋。
赵九没有去指挥王景的兵。
那种衝锋陷阵、放火烧城的活,王景比他在行。
他只需要给这头蛮牛指个方向,剩下的就是等待。
他抱著北落师门,独自一人走在营地的边缘。
这里远离了喧囂的战鼓声,只有巡逻士兵偶尔经过的脚步声和口令声。
苏轻眉像是一道影子,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她手里提著那把长剑,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黑暗,时不时还要嫌弃地看一眼赵九怀里那只lt;icss=“inin-unie07c“gt;lt;/igt;lt;icss=“inin-unie0f3“gt;lt;/igt;的橘猫。
“你就不能把它放下营帐里的人脑子確实都不好使。”
苏轻眉终於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吐槽道:“这猫看著得有十五斤重,他们就没想想,你那身子骨本来就虚,抱著它不累吗”
“它怕冷。”
赵九笑了笑,非但没放下,反而把猫往怀里紧了紧,用狐裘裹住它的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一颗圆滚滚的脑袋。
“而且,它是我的护身符。”
赵九低下头,看著橘猫那双在夜色中闪闪发光的眼睛:“北落师门,主守御。有它在,那些脏东西近不了身。”
“神神叨叨。”
苏轻眉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把它当祖宗供著了。这猫到底从哪来的出城的时候我怎么没见你带”
“路上捡的。”
赵九隨口胡诌,眼神却变得有些飘忽。
这猫是捡的,但是是在杀董璋之前就捡到了。
曹观起似乎信这个,他说如果赵九是天上的孤星,这猫就是地上的镇星。
两星相照,便是平安。
赵九的手指轻轻lt;icss=“inin-unie06c“gt;lt;/igt;lt;icss=“inin-unie0f9“gt;lt;/igt;著那枚微凉的长命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哪里是猫,这是家里那盏为他留著的灯。
“喵呜……”
怀里的北落师门忽然动了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它原本慵懒的身子瞬间紧绷起来,背上的毛像是钢针一样根根竖起,那一双原本半眯著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死死地盯著前方的一处阴影。
那是营地边缘的一堆粮草垛。
堆得很高,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黑影。
赵九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比夜色还要凉薄。
北落师门没有叫,只是喉咙里发出那种威胁时的低吼声,身体在赵九怀里微微颤抖。
它在害怕。
但也在示警。
一道寒光,骤然从苏轻眉的手中飞出。
那不是剑。
是一根针。
一根带著长长丝线的绣花针。
“嗖——”
破空之声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那根绣花针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瞬间没入了那片阴影之中。
“啊!”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惨叫声响起。
紧接著,一个黑影从粮草垛后面跌了出来,捂著肩膀,满脸惊恐地想要逃窜。
但他根本动不了。
那根绣花针刺入了他的穴道,针尾淬的麻药瞬间顺著血脉游走全身。
苏轻眉的身影如鬼魅般闪过。
下一刻,那把长剑已经架在了黑影的脖子上。
“別动。”
苏轻眉的声音冷得掉渣:“再动一下,脑袋搬家。”
赵九抱著猫,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那个黑影的模样。
一身夜行衣,身材瘦小,腰间掛著利州守军的腰牌,手里还紧紧攥著一个火摺子。
是个斥候。
或者是来烧粮草的死士。
“张虔釗的人”
赵九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斥候虽然半边身子麻了,但眼神却依然凶狠,死死地盯著赵九,一口带血的唾沫就吐了过来。
“呸!狗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赵九侧身避开,眉头微微一皱。
“呸!狗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赵九侧身避开,眉头微微一皱。
他怀里的北落师门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不悦,猛地从赵九怀里窜了出来。
这只平日里看著笨重的肥猫,此刻却灵活得像只豹子。
它直接跳到了那斥候的胸口上,两只前爪弹出锋利的指甲,抵在那人的咽喉处,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哈气声。
那斥候被这一压,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猫……怎么这么重!
赵九蹲下身子,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鱼乾,在北落师门的鼻子前晃了晃。
北落看到小鱼乾,眼里的凶光瞬间消失,喵呜一声,叼起鱼乾,又跳回了赵九的怀里,美滋滋地嚼了起来。
那斥候看傻了。
这算什么
羞辱吗
“你叫什么名字”
赵九一边给猫顺毛,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利州……”
“行了,我不感兴趣。”
赵九打断了他,站起身,看著远处已经被大火映红了半边天的利州城方向。
那里,喊杀声已经隱隱传来。
王景的动作很快,借著东南风,火势起得比预想的还要猛。
“我不杀你。”
赵九转过头,看著那个一脸懵逼的斥候:“你走吧。”
“什么”
斥候愣住了,苏轻眉也愣住了。
“放虎归山”
苏轻眉皱眉:“这人可是来烧咱们粮草的!”
“他烧不成的。”
赵九淡淡地说道:“他註定成不了事。”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根小鱼乾。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餵猫。
而是扔到了那个斥候的脸上。
“带回去,给张虔釗。”
赵九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让人心寒的透彻:“告诉他,今晚的火只是个见面礼,七天之內,我会去找他。”
赵九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妖异的红光,仿佛那远处的烈火在他眼中燃烧。
斥候浑身一颤。
他看著眼前这个抱著猫的白衣书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哪里是书生
这分明是个披著人皮的修罗!
那只猫,那只正在咀嚼鱼乾的肥猫,在他眼里也变得无比狰狞,仿佛真的能吞噬万物。
“滚。”
苏轻眉收起长剑,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那斥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那根小鱼乾,头也不回地衝进了黑暗之中。
“你真的觉得,一根鱼乾能嚇住张虔釗”
苏轻眉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有些不解。
“嚇不住。”
赵九重新把北落裹进狐裘里,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温暖:“但能让他疑。张虔釗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容易多想。他会想,为什么我会放人为什么我送的是鱼乾为什么我敢预言风向只要他开始想,他的心就乱了。心乱了,城也就破了。”
赵九转过身,向著中军大帐走去。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无比坚定:“走吧。今晚这齣戏,才刚刚开场。”
苏轻眉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他怀里露出的那条橘色的尾巴。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手中的剑,还要锋利一万倍。
只是这锋利,被他藏在了一身的病骨和一只慵懒的猫后面。
温柔却致命。
“喵”
北落师门在赵九的怀里翻了个身,打了个饱嗝。
这乱世的夜,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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