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把势大力沉的月轮斩,竟然被这一点之力带偏了三寸,擦著赵九的鼻尖砍在了飞檐的瓦片上,激起一片火星。
“好眼力!”
朵里兀赞了一声,但眼中的杀意更盛。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强弩之末的小子,竟然还能使出这种精妙绝伦的卸力手法。
这让她很不爽。
非常不爽。
她是高高在上的国师,是大宗师,怎么能跟一只猴子缠斗这么久
“不玩了。”
朵里兀突然鬆开了手。
那两把足以切金断玉的神兵利器,天月轮,竟然被她像扔垃圾一样,隨手丟进了下方的火海之中。
赵九愣了一下。
弃兵
对於一个武者来说,兵器就是第二条命,除非是到了必死或者必胜的关头,否则绝不会弃兵。
“我看你还能怎么卸力!”
朵里兀双手成掌,掌心瞬间变得赤红如血,那是真气压缩到了极致的表现。
她丟掉兵器,是为了逼迫赵九。
逼他放弃技巧。
逼他放弃游斗。
逼他不得不跟自己进行最原始、最凶险、也是最无法取巧的。
拼內力!
“来!”
朵里兀一声暴喝,双掌齐出。
这一掌,没有花哨的变化,只有铺天盖地的掌风,封死了赵九所有的退路。
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全是掌影。
那是大宗师的势。
在这股势的笼罩下,赵九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苍蝇,无论往哪里飞,都会撞上那铜墙铁壁。
他没得选。
如果不接这一掌,他会被掌风直接拍成肉泥。
如果接了这一掌,那就是纯粹的內力比拼,稍有不慎就是经脉寸断,步了那易连山的后尘。
赵九看著那越来越近的赤红手掌。
他没有犹豫。
甚至,他的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既然你要拼……”
赵九也鬆开了手。
“哐当。”
定唐刀和龙泉剑掉落在瓦片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悲鸣。
他空出了双手。
体內的《天下太平决》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那股刚刚吞噬了火与风的狂暴真气,顺著他的经脉疯狂涌向双掌。
没有畏惧。
没有退缩。
赵九迎著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掌,狠狠地推了出去。
“砰——!”
四掌相对。
並没有想像中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气劲四溢造成的爆炸。
那声音很闷。
就像是两块吸满了水的海绵重重地挤压在一起,又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被扔进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塔顶的火焰依然在跳动,但声音却消失了。
风雪依然在肆虐,但落到两人周身三尺之处,便瞬间气化,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
赵九只觉得一股浩瀚如海、却又灼热如岩浆的內力,顺著双掌疯狂地涌入自己的体內。
那股內力太霸道了,带著一种唯我独尊的意志,想要瞬间摧毁他的经脉,占据他的丹田。
那是大宗师几十年的积累,是足以碾压一切的洪流。
按照常理,赵九此刻应该经脉寸断,七窍流血而亡。
但……並没有。
就在那股外来的內力冲入赵九经脉的一瞬间,他体內那运转到极致的天下太平决,突然发出了一声欢愉的震颤。
就像是……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或者是,遇到了另一半自己。
没有排斥。
没有廝杀。
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
一股带著赵九特有的坚韧,一股带著朵里兀特有的狂暴阴毒,在接触的剎那,竟然奇蹟般地融合在了一起。
就像是两条匯入大海的河流,虽然泥沙俱下,本质却是相同的水。
“这是……”
赵九那张原本紧绷、做好了同归於尽准备的脸上,表情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剧烈震颤,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能感觉到,朵里兀体內的气息,那股真气的运行轨跡、那股核心的波动频率……竟然和他的一模一样!
不。
甚至比他还要纯熟,还要完整。
这就好比他在照镜子,镜子里的那个人不仅长得和他一样,甚至连心跳都在同一个点上。
而在他对面。
朵里兀的表情,比他还要精彩。
那张原本写满了傲慢与狰狞的绝美面孔,此刻却像是见了鬼一样,瞬间变得惨白。
她那双凤眼瞪得滚圆,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赵九,感受著从对方掌心传来的那股熟悉到让她战慄的气息。
她太熟悉这股气息了。
这是她练了三十年,以此成名,以此压服大辽群雄,甚至以此窥探天道的根本!
这是她的独门绝学!
普天之下,除了那个已经死去的老不死,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个人会!
可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汉人小子,这个只有二十出头的毛头,竟然使出了和她同宗同源的內力!
甚至……
朵里兀能感觉到,赵九体內的那股气息虽然稚嫩,却透著一股子她从未见过的正。
那种中正平和、包容万物的意境,竟然隱隱压了她那走偏锋的阴毒路子一头!
“这不可能……”
朵里兀的嘴唇在哆嗦,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认知崩塌,让她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怎么可能会……”
下一瞬,那个名字脱口而出:“天下太平决!”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赵九的天灵盖上。
赵九的眉头死死地锁在了一起,眼中的震惊丝毫不比朵里兀少。
她怎么可能知道
“不可能……”
赵九下意识地喃喃自语:“那箱子……是我亲手开的。”
这声音极小,但在两人內力相连的状態下,却清晰地传进了朵里兀的耳朵里。
“箱子”
朵里兀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疯狂,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又像是被人触碰到了最深处的禁忌。
她猛地发力,想要震开赵九,却发现两人的內力已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就像是一块磁铁的两极,吸在一起根本分不开。
“你说什么箱子!”
朵里兀的脸几乎贴到了赵九的脸上,那双原本嫵媚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狰狞得像个厉鬼:“你怎么知道那个箱子!你怎么会有钥匙!”
她在发抖。
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恐惧。
多少年了,那是她心底最深、最黑、也是最不敢触碰的噩梦。
当年为了那个箱子,为了这门功法,发生了太多惨绝人寰的事情。
她以为那些秘密早就隨著那个王朝的覆灭而掩埋在了尘埃里。
可今天,一个拿著同样功法、甚至气息更正统的人,就这样毫无徵兆地站在了她面前。
“你怎么会天下太平决!”
朵里兀发出一声悽厉的咆哮,那声音里不仅有愤怒,更有一种被剥光了秘密的羞恼和恐慌。
“说!你到底是谁!”
“是不是那个人派你来的!”
“他没死对不对!那个老不死的根本没死对不对!”
朵里兀显然已经陷入了某种癲狂的状態,她语无伦次地吼著,体內的真气开始暴走。
那股原本已经趋於平衡的內力循环,因为她的情绪失控,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轰隆隆——”
两人脚下的飞檐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压力,开始寸寸崩裂。
赵九被她晃得气血翻涌,但他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他抓住了朵里兀话里的几个关键点。
那个箱子。
那个人。
老不死的。
这背后,似乎藏著一个比这天明神苑、比这大辽皇宫还要巨大的阴谋。
一个连接了洛阳与上京,连接了前朝与今世的惊天秘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不死。”
赵九强忍著经脉被撕裂的剧痛,死死地盯著朵里兀那双疯狂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但这功法,是我凭本事拿的。至於你……”
赵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你的《天下太平决》,虽然强,但……是残缺的吧”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朵里兀的心窝。
朵里兀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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