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她的命那么贱
凭什么她要遭受那么多苦难
而这个汉人小子却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拥有这一切,又如此轻描淡写地送出去
“你是在羞辱我吗”
朵里兀又哭又笑,那张精致的脸庞因为极度的心理落差而扭曲:“你是想告诉我,我这辈子哪怕爬到了大辽国师的位置,哪怕成了大宗师,在你眼里也是个笑话吗!”
“赵九!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杀我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她歇斯底里地吼著,像是一个被剥夺了所有信仰的狂信徒。
赵九看著她。
看著这个疯女人。
他没有嘲笑,也没有怜悯。
他只是把双手插在破烂的裤兜里,那个姿势很隨意,却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洒脱。
“你想多了。”
赵九淡淡地说道。
“这就是本功法。”
赵九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朵里兀永远也理解不了的纯粹。
“功法这东西,写出来不就是给人练的吗”
“藏著掖著,怕別人学会了超过自己,那还练什么武”
“天下太平……”
赵九指了指那本书的封面:“既然叫天下太平决,那就该让天下人都练练,大家都练了,这天下不就太平了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朵里兀心中最后的那道防线。
功法……就是给人练的
多么简单的道理。
多么荒谬的道理。
可在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却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朵里兀怔怔地看著赵九。
在这一刻,她终於明白了自己和赵九的差距在哪里。
不是天赋。
不是运气。
而是心。
她的心太小了,装满了权谋、欲望、仇恨和恐惧,所以她练出的真气也是阴毒、狂暴、充满了杀意的。
而赵九的心……
那是空的。
空到可以装下风,装下火,装下这天下万物。
所以他的真气才是正的,是活的。
“我输了。”
朵里兀闭上了眼睛,手中的书滑落,却又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自己这辈子的救赎。
“赵九,我输了。”
隨著这句话落下。
咔嚓——
那个只有神能看到的白色世界,碎了。
无数的裂痕在空间中蔓延。
外界的喧囂、热浪、风雪声,在一瞬间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轰!”
塔顶的火焰再次暴涨。
时间恢復了流动。
现实世界里,两人依旧保持著双掌相对的姿势。
但这一次,气机变了。
那股要把对方置於死地的杀意消失了。
“噗——”
朵里兀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那是心神激盪之下,体內真气重组带来的反噬。
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国师!”
“九爷!”
下方传来了惊呼声。
那是苏轻眉和雪飞娘的声音。
赵九收回手,身形一晃,差点摔下塔去。
但他稳住了。
他看著面前那个脸色苍白、却紧紧抓著书的女人。
“学会了吗”
赵九问。
朵里兀擦掉嘴角的血跡,深深地看了赵九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恨,有怨,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只看了一眼,只记住了第五层。”
朵里兀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但……够了。”
她转过身,看向下方那座已经变成了黑白炼狱的化蝶池。
看向那个正在吞噬一切的无常蛊阵。
“赵九,你是个疯子。”
朵里兀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淒凉:“我也疯了一辈子。”
“既然你要救人,那就救到底。”
“既然你要天下太平……”
朵里兀猛地张开双臂,那一身红衣在烈火中飞舞,宛如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我替你去。”
赵九凝视著她,一时之间没有想出我替你去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
朵里兀低下了头:“如果……如果我能早些知道你……你是这样的人……便不会……对不起。”
她仰起头的时候,脸上已布满了泪花。
突然。
赵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也就只有这一下,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盘膝、入定。
赵九运转心法。
此时他孤注一掷的打法为他迎来了胜利,可体內没有归元经加持,他竟然忘了,面前的这个女人……是用毒的!
“此毒入心脉……便无药可解。”
朵里兀嘆了口气,她已走到了下楼的塔梯旁:“我会信守诺言,试试……去能不能救她们。”
她说完,人已走了下去。
隨著真气还原入体,赵九这才发现,他的真气里已全部是毒。
火还在烧。
整个上京城浓烟滚滚。
朱珂收了势时,脸色白了几分。
苏轻眉简直不敢想像自己看到的一切。
化蝶池……竟然在不出一炷香的功夫里,变成了一汪清池。
而朱珂的掌心,正拖著一个小小的蛊虫。
“这就是……”苏轻眉不敢確认。
“无常蛊。”
朱珂嫣然一笑,她將无常蛊小心放入怀中锦盒,站起身时却一阵眩晕,好在苏轻眉一把搀住了她:“你小心……真气消耗太多了。”
“我得去找九哥,她们……就拜託你了。”
朱珂水袖轻轻一甩,一个瓷瓶落入掌中,她倒出两枚,分给苏轻眉一枚:“聚气的,好吃。”
“这么大的火,从
苏轻眉吃下药丸,看朱珂就要走,连忙拉住了她:“只能等他下来。”
“火挡不住我。”
朱珂轻轻拍了拍苏轻眉的手背,话还没有说完,身后便传来了无数惊呼。
“塔要塌了!”
二人衝出別苑,仰头看去时,大火已经到了一半,那高耸入云的塔此时已经不堪重负,无数的碎渣带著火苗落在皇城,没入大雪。
朱珂纵身一跃,直奔塔处,可刚走了几步,便到了一个身影。
一律火红,从十几层的塔中一跃而下。
朱珂的心在打鼓。
她没有想,她什么都没有想。
她以听不到身后的呼喊,听不到皇城里的慌乱。
她的心,已在塔顶。
她冲了出去。
那一刻。
一红一白,擦肩而过。
她们没有看对方一眼。
大火已经烧毁了整个塔基,周围几里,仅是靠去便能感觉到脸在灼烧的疼痛。
可朱珂却一步都没有停下。
她狂奔著。
“朱珂!我来帮你!”
一个熟悉的声音。
朱珂大喜回头:“逍遥叔!”
“哈哈哈!”
熟悉的笑声,熟悉的邋遢穿著,可在此刻朱珂的眼里,逍遥简直是这世上最亮的光。
“此塔甚高,轻易不得上。”
逍遥落地,走到朱珂身侧,仰起头指著塔:“你且看那里!”
朱珂顺著逍遥的指尖看去,却没有发现他所指的地方和其他的地方有什么不同,觉得奇怪:“逍遥叔,你说的……”
她话没有说完,整个人却已经倒在了逍遥的怀中。
逍遥的眼已变得赤红。
“对不起……珂儿……没人能从这座塔上去……我不能亲眼看著你去死……”
逍遥扛起了朱珂:“老朱可不想你这么早死了。”
他转身时,看向了塔顶。
夜龙。
只能靠你自己了。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