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选书网>武侠>十国侠影> 第336章 离別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336章 离別(2 / 2)

“……这局棋,不算输。”

曹观起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朱珂那个傻丫头,想杀便杀吧。

只要赵九还没断,这江湖,这天下,就还有得救。

“把信烧了。”

曹观起摆了摆手:“別让任何人知道。”

残月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主人的意思。手中的內力一吐,那张承载著天大好消息的信笺,瞬间化为了灰烬。

……

渡口。

江风凛冽,夹杂著冬日的萧瑟。

一艘並不算大的乌篷船停在岸边,隨著波浪上下起伏,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朱珂坐在船头。

她的面前放著一壶酒,那是这里最烈的汾酒。

她不会喝酒,以前喝一口都要辣得咳嗽半天。

但今天,她端著碗,一口一口地往下灌,就像是在喝水。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去,像是一把火,烧得胃里生疼。

但这种疼,能让她稍微忘记一点心里的疼。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朱珂看著那滚滚东逝的江水。

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顺口。

现在懂了,却是因为这诗里的愁,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她的骨头上。

“小姐……”

鳶儿拿著一件披风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给朱珂披上:“风大,咱们去哪儿啊”

去哪儿

朱珂没有说话。

天下之大,竟无处为家。

她没有回答鳶儿,而是放下酒碗,转身钻进了船舱。

片刻后,她抱出了一个箱子。

那是一个通体乌黑、用不知名金属打造的箱子。

那是耶律材拼了命从神苑里偷出来的。

朱珂把箱子放在船头的甲板上。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造型古朴的铜钥匙。

这是曹观起让群星送来的。

“咔噠。”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机簧弹开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江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箱盖缓缓开启。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绝世神兵。

只有一本书。

一本早已泛黄甚至有些残破的古籍。

书名只有五个字,却透著一股吞吐天地的霸气。

《万里江山图》。

朱珂的手指轻轻翻开书页。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书,也不是一本普通的地图。

这是皇室最后的底牌。

第一页,標註的是皇家暗矿。

那些隱藏在深山老林里的金矿、银矿、铁矿,足以支撑起一支百万大军的开销。

第二页,是盐仓和兵器库。

那些被歷代皇帝秘密囤积的粮草輜重,足以让任何一个势力在乱世中立足。

第三页,是火药库和武曌时期的存金……

再往后翻。

是行军暗道,是沟壑险阻,是战略防御与攻击的方式。

哪里可以水攻,哪里可以火攻,哪座山脉的节点炸毁后可以引发山崩阻断敌军……

每一页,都是杀人术。

每一页,都是帝王策。

朱珂的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上划过。

她不懂兵法,也不懂治国。

但她看得懂这本书的价值。

这是一把钥匙。

一把足以开启乱世,让整个江湖、整个天下为之疯狂的钥匙。

“九哥……”

朱珂合上书,眼神中的悲伤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

“你想天下太平,但这天下如果不乱到极致,又怎么会有真正的太平”

“既然他们害死了你,那我就让这全天下的人都为你陪葬。”

朱珂猛地站起身,將那本《万里江山图》重新锁回箱子里。

“鳶儿。”

朱珂的声音穿透了江风,清晰地传遍了整艘船。

“在!”

鳶儿赶紧跑了过来。

“现在去散布一条消息。”

朱珂看著那茫茫江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要让全江湖的人都知道。”

“当年朱温篡唐时,唐帝留下了七个箱子。”

“这七个箱子里,不仅藏著让人天下无敌的绝世神功,还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金银財宝,更有这万里江山的秘密。”

“得九箱者,得天下。”

鳶儿听得目瞪口呆:“小姐……这……这是真的”

“是真的,也是假的。”

朱珂拍了拍身边的黑铁箱子。

“箱子是真的,东西也是真的。”

“但我要让他们为了这七个箱子打起来。”

“我要让这江湖乱起来,越乱越好。”

只有乱了,她才有机会杀人。

只有乱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才会露出破绽。

“去吧。”

朱珂挥了挥手。

乌篷船缓缓离岸,融入了那漫天的江雾之中。

从此,江湖上少了一个悬壶济世的灵花杏娃。

多了一个手握乱世钥匙,一心只为復仇的朱珂。

而那关於“七个箱子”的传说,也將从这一夜开始,成为无数江湖豪客心中最贪婪的梦魘。

……

清泰三年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早,也都要脏。

因为这雪里,掺著大唐最后的骨灰。

洛阳城的玄武楼上,火光冲天。

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末帝李从珂,站在烈火烹油的城楼之巔,看著城下那如潮水般涌入的契丹铁骑,看著那个曾经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如今却穿著契丹赏赐的龙袍、认贼作父的石敬瑭。

李从珂笑了。

那是穷途末路者的癲狂。

他没有投降,也没有求饶,只是在那被烟燻得漆黑的柱子上,用指甲抠出了深深的血痕,而后一把火,將自己连同这大唐最后的尊严,烧了个乾乾净净。

火光映红了半个洛阳城,也映红了那个刚刚诞生的“大晋”国號。

但这把火,烧得尽皇权富贵,却烧不尽人心里的鬼。

……

蜀地,无常寺西宫。

这里听不到洛阳百姓的哭嚎,也闻不到那股改朝换代的血腥味,这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个瞎眼男人指尖lt;icss=“inin-unie06c“gt;lt;/igt;lt;icss=“inin-unie0f9“gt;lt;/igt;玉扳指的轻响。

“九天”

徐彩娥的声音在颤抖,她是个从烂泥里爬出来的女人,见过最脏的人心,也见过最狠的手段,但此刻面对曹观起,她还是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不是因为曹观起要借她儿子的命。

而是因为那个名为“九天”的图谋,太大,太高,高到让她觉得眩晕。

“不错,九天。”

曹观起虽然瞎了,但看向徐彩娥的方向,那双灰白的眸子里仿佛映著整个天下的棋局。

他缓缓站起身,宽大的黑袍在阴影中如同一对收敛的羽翼。

“朱珂那丫头,是个烈性子。”

曹观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她为了给赵九报仇,放出『七个箱子』的传言,想让这江湖乱起来,想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为了贪慾而自相残杀。她想乱,那我就给她乱。”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欞。

外面的风很冷,带著蜀地特有的湿气。

“但这世上的乱,若是没有人去引导,那就是一盘散沙,死的人多,却死不到点子上。”

曹观起伸出一只手,仿佛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我要做的,就是给这场乱局,立个规矩。既然江湖上都在传那七个箱子,那我就给他们造九个『神』。”

“九天,即是九位执掌权柄的人。”

“中央钧天,东方苍天,东北变天,北方玄天,西北幽天,西方顥天,西南朱天,南方炎天,东南阳天。”

曹观起每念出一个名字,空气中的压迫感就重一分。

“徐彩娥。”

曹观起猛地转过身,那枚玉扳指被他重重地扣在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儿子,是天生的贵命,但他缺一股气。我要借他的命格一用,让他去做那万人之上的影子,而你……”

曹观起从袖中掏出一枚非金非玉的面具,轻轻放在徐彩娥面前。

那面具上绘著诡异的纹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邪性。

“我要你做幽天。”

“幽者,暗也,藏也。你要替我管著这天下所有的暗帐。石敬瑭入了洛阳,但他坐不稳那个位置,因为他把燕云十六州卖了,他缺钱,缺粮,更缺人心。你要做的,就是用苦窑里的钱,用无常寺的网,去帮我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

徐彩娥呼吸急促。

她知道,一旦戴上这张面具,那个曾经为了活命而挣扎的徐彩娥就死了。

活下来的,是曹观起手中的刀,是“九天”之一的幽天君。

“我……”

徐彩娥咬著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我儿子……能活吗”

“只要你听话,他不仅能活,还能活得比谁都好。”

曹观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悲悯,更多的是冷酷:“我会让他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傀儡,享受荣华富贵。而你,將是这傀儡背后的线。”

徐彩娥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滑落。

为了儿子,她什么都肯做。

当初在苦窑里是如此,如今在九天里卖命也是如此。

“好。”

徐彩娥伸出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的手,颤抖著抓起了那张面具。

冰凉的触感顺著指尖传遍全身。

“我做。”

隨著面具缓缓扣在脸上,徐彩娥的气质变了。

那个畏畏缩缩的妇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与狠绝。

曹观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另外,告诉你一个消息。”

曹观起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朱珂已经走了,带著『九箱』的秘密下了江南。如今江湖上已经疯了,各大门派、绿林豪强,甚至是契丹的探子,都在找她。”

“你的第一个任务。”

曹观起的声音骤然变冷:“让东宫去暗中护著她。她想杀人,就给她递刀。她想放火,就给她浇油。但这把火,不能烧到她自己身上。”

“为什么”

面具后,传来了徐彩娥沉闷的声音:“她不是……恨你吗”

“恨”

曹观起笑了,笑得有些落寞,又有些苍凉。

“恨也好,爱也罢,都是活下去的动力。”

“赵九把命交给了我,我就得替他守好这个妹妹。”

提到赵九这个名字,曹观起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北方,虽然看不见,但他似乎能感觉到,在那遥远的燕云之地,在那风雪漫天的废墟之中,有一颗星,虽然黯淡,却始终未曾熄灭。

“去吧。”

曹观起挥了挥手:“九天已开,大局……开始了。”

徐彩娥深深地看了曹观起一眼,转身隱入黑暗之中。

大门关闭。

曹观起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良久。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什么绝世秘籍,也不是什么调兵虎符。

而是一块被烧得有些焦黑的木牌,上面依稀刻著一个歪歪扭扭的九字。

这是当年赵九刚入无常寺时,隨手刻著玩的。

“兄弟。”

曹观起lt;icss=“inin-unie06c“gt;lt;/igt;lt;icss=“inin-unie0f9“gt;lt;/igt;著那个九字,那张从未在外人面前流露过真情的脸上,此刻竟露出了一丝极其温柔的笑意。

“你倒是摘得乾净,把这一摊子烂事都扔给我。”

“不过你放心……”

曹观起將木牌紧紧攥在手心,感受著那上面的稜角刺痛掌心。

“你想要的天下太平,我给你造。”

“哪怕是用这满天下的白骨去铺路……我也给你造出来。”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章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