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的灯火依然璀璨,但在这繁华的表象下,一股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阎王庙的地宫,原本是前朝一位王爷偷偷修建的藏宝库,后来荒废了,如今却成了一座真正的地下阎罗殿。
阴冷,潮湿。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药味,混合著一种淡淡的甜腥气。
那是沈寄欢布下的“万毒阵”。
自从那口巨大的黑漆棺材被秘密运进来之后,这位毒医传人就像是一只护食的母老虎,把这地宫方圆百丈之內,变成了一片生人勿进的死地。
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得先烂掉翅膀。
刚刚吞下蛊虫的死囚,此刻正如履薄冰地站在地宫的大殿里。
他们虽然也是狠角色,但到了这里,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他们看见了满地的白骨。
那是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的老鼠和野猫,还没跑出几步,就已经化成了一堆枯骨。
在大殿的正中央。
一口巨大的黑棺材,被九条粗大的铁链悬吊在半空中。
棺材底下,是一个巨大的池子。
池子里翻滚著墨绿色的液体,不断冒出气泡,那是沈寄欢特製的化尸水。
这种视觉衝击力,比赵云川那一筷子还要来得恐怖。
“来了”
一个声音,突然从那悬空的棺材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像人声。
沙哑,空洞,带著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经过这空旷地宫的回声放大,就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鬼啸。
那些死囚们浑身一颤,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体內的蛊虫,在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竟然开始疯狂躁动,疼得他们冷汗直流。
“见过……阎王爷!”
张三带头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阎王”
棺材里的声音嗤笑了一声。
“我不是阎王。”
“我是比阎王更贪心的人。”
“阎王只要死人的命,而我……”
“还要活人的魂。”
棺材盖微微震动,似乎里面的人正在承受著极大的痛苦,但那种语气里的狂妄与霸道,却丝毫不减。
“这支队伍,既然是从牢里爬出来的,那就叫夜叉吧。”
“夜叉出世,百鬼夜行。”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黑夜里,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统统给我挖出来,装在罈子里。”
“做好了,有肉吃,有酒喝,甚至……能重新做人。”
“做不好……”
赵九的声音突然一冷。
“
话音刚落。
“哗啦!”
一条铁链猛地一震,棺材倾斜了一下,一滴黑色的药液从缝隙中滴落,正好落在
“滋——”
一缕青烟冒起,带著刺鼻的酸臭味。
死囚们把头埋得更低了,额头紧紧贴著冰冷的地面。
他们知道,这不仅是威胁,更是事实。
就在这时。
地宫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赵云川领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著一身便服,戴著兜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但当他摘下兜帽的那一刻,那群死囚中几个有些见识的人,差点叫出声来。
吴越王,钱元瓘。
他竟然亲自来了。
而且是微服私访,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卫。
钱元瓘看著眼前这群跪在地上的悍匪,看著那口悬在半空散发著恐怖气息的棺材,还有那个冒著毒气的池子。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透著掩饰不住的恐惧。
这是一支恶鬼军队。
是他亲手把这些恶鬼从地狱里放出来的。
但紧接著,那恐惧就被一种莫名的兴奋所取代。
因为他知道,这把刀,现在握在他手里。
或者说,握在他兄弟手里。
他不在乎。
“九爷……”
钱元瓘走到池边,仰头看著那口棺材,声音有些发颤:“这……这就是你要的夜叉”
“怎么样。”
棺材里传来赵九戏謔的声音:“这见面礼,还满意吗”
“满……满意。”
钱元瓘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適:“只是……这些人真的能用吗万一反噬……”
“反噬”
赵九笑了。
“狗咬主人,要么是主人没餵饱,要么就是……主人不够狠。”
“放心吧。”
“只要你这个吴越王还能给他们一口饭吃,还能让他们觉得跟著你有奔头,他们就是这世上最忠诚的狗。”
“更何况……”
赵九顿了一下:“他们的命根子,在我手里。”
沈寄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晃著一个小铃鐺。
“叮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
跪在地上的夜叉,突然齐声惨叫,一个个捂著胸口满地打滚,痛苦得面容扭曲。
那是蛊虫在噬心。
“停。”
沈寄欢按住铃鐺。
惨叫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lt;icss=“inin-unie0fe“gt;lt;/igt;lt;icss=“inin-unie0fc“gt;lt;/igt;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看向沈寄欢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如同看著魔神。
钱元瓘看得目瞪口呆。
这手段……太狠了。
但也太有效了。
“好了,別嚇唬大王了。”
赵云川走上前,对著钱元瓘拱了拱手:“大王,既然人已经齐了,那第一把火,今晚就烧起来吧。”
钱元瓘精神一振:“今晚”
“择日不如撞日。”
棺材里,赵九的声音变得森冷如铁。
“南唐的那帮耗子,在杭州城里打洞太久了。”
“既然监察司掛了牌,总得拿点东西来祭旗。”
“夜叉听令!”
“在!”
地上的人强撑著爬起来,齐声怒吼。
那吼声中带著刚刚经歷过生死折磨后的疯狂。
“今夜子时。”
“我要你们散入杭州城的大街小巷。”
“按照名单,把南唐潜伏在杭州的所有眼睛,全部给我挖出来!”
“记住。”
“不留活口。”
“把他们的眼珠子带回来,装在罈子里,我要拿来……下酒!”
“诺!!!”
……
这一夜,杭州城的百姓睡得很沉。
因为白天的杀戮和清洗,让大家都觉得官府正在严打,治安应该会很好。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无数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那座破败的阎王庙里涌出,瞬间融入了黑暗。
他们没有穿夜行衣,而是穿著死囚的破烂衣衫,有的甚至赤著脚。
他们不需要兵器。
因为他们自己就是兵器。
城南,悦来客栈。
掌柜的正在柜檯后面算帐,这几天因为封城,生意清淡了不少。
“篤篤篤。”
敲门声响起。
“谁啊打烊了!”
掌柜的不耐烦地喊道。
“送酒的。”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掌柜的疑惑地皱了皱眉,自己没叫酒啊
他走过去,刚把门栓拉开一条缝。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猛地从缝隙里伸了进来,一把扣住了他的喉咙。
“咔嚓。”
一声脆响。
掌柜的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脖子就被扭断了。
几个黑影无声无息地滑了进来。
“搜!”
“这老东西是南唐黑冰台的暗桩,地下室里有鸽笼。”
片刻后。
几只刚刚想要飞出窗外的信鸽,被几枚石子凌空打爆,化作一团血雾。
地下室里,几个伙计正准备烧毁文件,却惊恐地发现,那几个如同恶鬼一般的男人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刀光闪过。
人头落地。
没有废话,没有审讯。
只有最纯粹的杀戮。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城北的绸缎庄、城东的药铺、甚至还有城西那座香火鼎盛的尼姑庵里。
这一夜。
杭州城的天空上,无数只信鸽被射落,像是下了一场血雨。
无数个隱秘的据点被无声血洗。
那些潜伏了数年甚至十数年的南唐探子,在睡梦中,在密谋中,在逃跑中,被这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夜叉一一收割。
他们死前看到的最后一眼。
往往是一张狰狞扭曲、带著残忍笑意的脸。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恶鬼,在復仇,在狂欢。
……
天快亮的时候。
阎王庙的地宫里,堆满了一坛又一坛的战利品。
那里面装的,不是酒。
而是一颗颗还带著血丝的眼珠子。
钱元瓘坐在椅子上,看著这满地的罈子,胃里一阵翻涌,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嚇人。
一夜之间。
南唐在杭州苦心经营了十年的情报网,被连根拔起。
这效率,简直堪称恐怖。
但他更知道,这是赵九在他面前演的戏。
为的不是欺骗,而是慰藉。
这样的雷霆手段和效率,没有强大的情报做支撑,就算是三千个夜叉,三万个夜叉,也不可能准確的找到任何一个人。
他的背后是无常寺。
也正是此时此刻,这位刚刚握紧吴越整个国家权柄的新生帝王才在恍恍惚惚之间彻底清醒,三年前那个从他手上买走整条江南道的女人,已经彻彻底底將自己手里对於吴越的全部情报,交给了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到底有什么魔力
“如何”
赵云川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本新的帐册,正在上面一个个勾画著红圈。
每一个红圈,都代表著一个据点的覆灭。
“好!好!好!”
钱元瓘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手都在抖。
“有了这支夜叉,孤何惧南唐!”
“大王。”
赵云川合上帐册,淡淡地说道:“这只是个开始。”
“南唐的眼睛瞎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咱们的刀……出鞘了。”
他转头看向那口悬在半空的棺材。
棺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偶尔滴落的药液声。
赵九似乎是睡著了。
或者说,是在养精蓄锐。
等待著下一场更大的风暴。
而在那阎王庙的断头神像前。
第一缕晨光透过破洞洒了进来。
照在那尊神像的身上。
虽然没有头。
但此刻看去,那神像仿佛活了过来,正咧著一张看不见的嘴,无声地嘲笑著这个疯狂的世道。
儒雅的屠夫。
棺材里的恶鬼。
这杭州城。
终究是成了阎王爷的地盘。
赵九不见天日。
他躺在棺材里,周遭一切都是漆黑的。
他摸了摸自己已经斑驳的手。
师父……
你很期待吧
千万要坚持住啊。
最多十年。
我马上就能出去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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